故而,沒人會將自己販賣私鹽的事廣而告之。
這一點,從安福縣百姓數百年都不清楚黃家所做之生意,便可管中窺豹。
能確切知曉黃家販賣私鹽的人,都不會是尋常角色。
再聯系到李綰的姓氏,裴禮不禁問道:“李掌柜出自隴西李氏?”
李綰一愣,有些始料未及,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一挺胸,“當然!”
“那就難怪了。”
裴禮點點頭,腦中所有線索自行連成串。
這李綰不準小伍去黃府領糧,放不下臉面是一回事,但其實最重要的,應該還是階層原因。
士農工商,這其中便有一條鄙視鏈。
儒家有言,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對仕途的尊崇,幾乎已經是直言不諱。
作為鄙視鏈的最頂端,士族出身自然看不起商賈出身。
哪怕這個商賈為天下巨富,士族仍舊會有一股天然的優越感。
李綰乃五姓七望出身,這可是登州最頂尖的世家大族,心中的優越感,注定其要目空一切。
“何意?”
李綰蹙了蹙眉,“什么難怪了?”
裴禮輕笑搖頭,“沒什么,李掌柜不必在意。”
李綰眉頭愈發緊了幾分,盯著裴禮看了好半晌,可越看越是覺得看不透,甚至還有種凝視深淵之感。
李綰打心眼里看不是走江湖的,只覺得這類人粗鄙不堪,甚至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在裴禮身上,竟是產生了種恐懼感。
“待會別忘了收他們的酒水錢。”
他緩緩移開視線,對小伍叮囑了一聲,旋即回到躺椅上重新躺了下來。
小伍弓著身,陪笑道:“我們掌柜就這么個脾氣,你們在見怪。”
“無妨。”
裴禮回以微笑,“眼下反正沒有其他客人,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
“不了不了,收拾完那幾桌,我還得去燒水呢。”
小伍連連擺手,剛走開幾步,突然又走了回來,“對了,之前聽你娘子說,你們是來買月餅餡料的?”
姜曉俏臉莫名飛上一抹紅霞,內心是好一陣小鹿亂撞,但腦子里卻一片空白。
盡管已經被誤會了很多次,但裴禮還是解釋一聲,“你誤會了,我們只是朋友關系。”
“朋友關系?不可能吧?”
說罷,小伍繼續道:“就算是朋友關系,那也肯定不是尋常朋友,尋常朋友誰跟你在劉家村那種窮鄉僻壤吃苦?”
裴禮沉默下來,久久無言。
小伍將話題拉了回來,“聽說今年大半個庭州府都有旱情,這個中秋節肯定是不好過了,所以你們多半在鎮上是買不到月餅餡料的。”
“小鎮南邊有個開了很多年的雜貨鋪,往年臨近中秋那里的餡料品種是最多的,你們可以去那里碰碰運氣。”
說罷,他再度補充一聲,“若是連他們那里都沒有你們想要的,那你們在這安福縣基本上是不會有收獲了。”
裴禮急忙抱拳一禮,“多謝告知。”
“小事小事,不必謝。”
“你們歇著,我就先去忙了。”
說罷,小伍不再耽擱,轉身繼續收拾其他桌上的酒具。
許是被小伍點破了某層窗戶紙,使得桌上的氛圍有些奇怪。
裴禮自顧自飲酒,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心緒不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