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南有家雜貨鋪,據說已經開了不少個年頭,具體多長時間鮮有人說得清,但估摸著不會低于二三百年。
數百年間這雜貨鋪修修補補,有趣的是,不論經過什么樣的修補,前后竟是幾乎都沒有變化。
這種沒有變化,包括店鋪整體格局、面積、內部構造、所售商品之種類,乃至貨架上的商品陳列。
正常而言,如此不知變通的一個店鋪,早就該被時代淘汰。
但神奇的是,雜貨鋪仍舊是雜貨鋪,就像個不被時間攘括的遺忘之地。
只是,被時間遺忘,不代表被安福縣的百姓遺忘。
安福縣人盡皆知,這雜貨鋪是黃家產業,黃家的發家史,便是從這雜貨鋪開始的。
如今的黃家盡管已是今非昔比,盡管家族主脈早已遷了出去,但這雜貨鋪卻是一直開門營業。
于黃家而言,這雜貨鋪掙錢虧錢根本無關痛癢,反而更像一處情感寄托之地。
適逢今日,這雜貨鋪便要迎來兩位身份尊貴的主脈嫡系族人。
烈日灼燒的街道上,有一男一女共用一把遮陽傘并肩而行。
那女子看著約莫十六七歲,身著一身明媚黃裙,長得很是溫婉秀氣,一顰一笑間,還透著股子俏皮靈動。
其一手撐著遮陽傘,一手握著一把細細窄窄的佩劍,除此之外,其盈盈一握的腰間,還別著一把半尺短刀,刀柄鑲著一枚價值不菲的寶石。
總體而言,這少女給人一種豪邁的江湖女俠之感。
至于那男子,則是簡單的一身儒衫。
其分明一副中年模樣,卻偏偏兩鬢已是斑白,盡管給人一種儒雅之感,但相比于那少女,明顯要少了不少朝氣。
另外,這兩人看著像是父女,但其實真實關系是兄妹。
“二哥,你是不是帶錯路了?”
黃裙少女望著前方愈發偏僻的街道,不禁玩笑一聲,“再往前走可就要出城了,咱家那個雜貨鋪總不能開在城外吧?”
“錯不了。”
兩鬢斑白的男子面露微笑,一指街道盡頭,“不遠就到了。”
黃裙少女望向街道盡頭,便見一面旌旗在屋檐下飄搖,其上“榮興百貨”四字隱約可見。
“二哥,咱們大中午的到底來這里做什么?”
黃裙少女扁了扁嘴,“天這么熱,太陽那般毒,都給我曬黑了。”
“曬黑了不是正好?”
男子哈哈一笑,“那你就是名副其實的女俠了。”
“嘁!”
黃裙少女當即嘁了一聲,反駁道:“誰說女俠就非得黑不溜秋的?”
“想當女俠,又不想受女俠的罪。”
“你啊,還是少看那類情情愛愛的武俠話本,那都是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小說家臆想出來的。”
“要我說,這類小說家著實可惡,本是爾虞我詐的江湖,卻被他們單純地粉飾成了仗劍天涯的快意人生。”
男子說道:“有多少不諳世事又一腔熱血的年輕人,就因為這類話本,一頭扎進了江湖,最后是白白丟了性命。”
黃裙少女正值叛逆的年紀,自然聽不進這番肺腑之言。
“歷來都說文人相輕,原來二哥也不能免俗。”
她略微昂著頭,嗔怪道:“人家好不容易著的書,怎么就是臆想的?又怎么害人性命了?”
“呵呵。”
男子不禁笑出了聲,“就單拿走江湖這件事而言,常年行走江湖之人,必是風吹日曬,風餐露宿,如何能長的白凈?”
黃裙少女反問一聲,“為什么要風餐露宿,就不能住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