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文化,自魏晉風骨之后,傳到南朝齊梁陳這里,已經走偏,向綺麗奢靡靠攏,形成旖旎浮艷的文風,以至于有了詩至于齊,性情漸隱,聲色大開之說。
詩如此,歌亦如此。
詩以生色浮艷為主,歌自然也是以靡靡之音配合。
靡靡之音,倒也并非沒有好曲,但程伯獻這種粗人實在聽不慣。
而陳青兕取自李白的這首詩,充滿了凌云壯志以及強烈的用世之心,詩中一字一句充滿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全新的曲調也是激昂向上,與靡靡之音正好相反。
聽多了靡靡之音,聽多了龜茲的胡樂,突然來了一首不一樣的華夏風音樂,配合絕頂好詩,那種感覺,程伯獻無法用言語形容,只恨自己才疏學淺,只能高呼一句“好”,來表達自己萬千感慨。
程伯獻在翠香樓仿佛聽了十數遍,方才知足。正想動身去上值,心念卻是一動,自己一人捧場沒意思,得讓自己認識的兄弟一起知道自己先生的厲害。
當即也不管上值的事情了,四方招呼狐朋狗友一并欣賞。
唐朝這時候沒有什么版權概念,很快平康坊的其他青樓,也偷師成功。
全新的曲調,全新的詩風,從武家傳到平康坊,再由平康坊傳向整個長安。
至此歌舞聚會若無《黃鶴樓》,若無《大鵬志》,在聲勢上就會弱于三分。
長安,崔家宅邸。
“該死,到底錯在了哪?”
崔信明已經得知原本就大火的《黃鶴樓》、《大鵬志》,因為有了新曲的緣故,再度傳遍整個京師。
隨著事情步步的發展,崔信明已經發現事態已經不受控制了。
他本是布局手持棋子之人,可隨著棋局的變化,他竟無法掌控棋盤上的一切了。
他自問一切都做得極好,怎么就陷入被動的局面?
崔冬日看著憤怒的父親,心中也生出一股無力感,說道:“父親,陳青兕的力量似乎在我們想象之外,是遠超我們想象……”
崔信明也發現了,從使人摸黑盛唐體的事情就已經看出來了。
他們派出去宣揚的人,經常受到惡意的針對。
有的人甚至會莫名的被套了一個麻袋,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頓胖揍。
士人之間無法相互通傳,他們私底下安排的人,卻輕易讓人揪出來。
沒有實力,怎么可能?
不知不覺,陳青兕竟成長至此,擁有這般力量。
這一步棋,完全賭死了。
崔信明揉著太陽穴,問道:“盧家人那邊怎么說,他們就不能管管盧照鄰?一窩子的叛徒,我崔家竟與他們齊名,可恥。”
他的第二步棋是借刀殺人。
在長安京畿之地,宮體詩的受眾范圍是很廣的。
原因無他,隋唐兩代皇帝楊廣、李世民都是宮體詩文的愛好者,在他們的帶動下,京畿地的宮體詩文氛圍濃厚。數十年的發展,已經聚集了大量靠著宮體詩文生活的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