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遠平不敢轉頭過來和他對視。
小強的話很難聽，可是他說的，都是事實，是自己不愿意接受，卻又已經體驗過的事實。
叔侄倆沒有繼續說話了，而是陷入了一片的沉默之中。
莊遠平抽完了那根香煙，他還想要繼續抽，拿起放在石凳子上面的煙盒，扒拉了好幾下，都沒有再扣出一根香煙來了，不由發出一聲悶哼，將煙盒往草坪上一扔，嘴里發出一聲咒罵：“媽的，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
跟著，他發出了一聲感觸無比的嘆息聲，緩緩地說道：“其實一出來的時候，我想過重頭再來的，我第一時間就回家了，我想看看把我的爸媽，我想看看我家里現在咋樣了，可是，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腦海里面構筑出來的畫面，全部都變成泡影了，我父母死了，我大哥也死了，是被我大嫂打死的，我老婆兒子也走了，除了看到你建起來的那個新房子之外，我看不到一丁點我以前曾經在里面幻想過的希望了。”
“我去墳前看了你爺爺奶奶，也看到了一旁連一塊墓碑都沒有豎起來的大哥的墳頭，我問了人家，為什么我大哥連個墓碑都沒有，這才有人跟我說了當年發生的事情，我能夠明白你爺爺奶奶為什么從來都不去看我一眼，因為我太令他們失望了，我做的都不是人事，可沒有想到，我的大哥，居然也做不出人事了。”
小強聽到他提起自己的父親莊大民，不由冷哼了一聲：“他就不配我給他豎那塊碑，你可以繼續稱他為大哥，我是不會認他是我爸的，他不配。”
莊遠平聽到小強說話的語氣，心中不由暗自感嘆一聲。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當初莊大民那樣對自己的妻兒，已經懂事的小強，每一幕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他死了也就罷了，還讓小強的母親去坐牢了，這對小強來說，絕對是無法原諒下來的事情。
莊遠平繼續說道：“我后來也去找了你二嬸了，我就想著，如果她能夠接受我的話，我哪怕去找個建筑工做一下維持生活也好，只要我們一家三口能夠繼續再一塊生活著就可以了，可是......唉！”
可是什么，小強不需要他說出來也明白是什么了。
他不可能這么輕易就得到他老婆的原諒的，即便事情已經過去二十來年了。
“萬念俱灰，又和這個社會完全脫節了，你說我還有什么辦法可以生存下去，流浪了好一段時間之后，遇到了穿山甲，他以前進去的時候，和我在一個倉里的，在里面，因為我是老監倉了，所以，他還是蠻尊重我的，他看到我沒有什么著落，就讓我以后跟著他混口飯吃好了，其實......”
“其實我并不是那種打打殺殺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過平淡的日子啊！”
莊遠平說完這番話之后，眼睛里面，突然流下了兩行的淚水。
小強無言地看著他，心里也特不是滋味。
他是自己的二叔，雖然從來沒有什么感情交集，但是再怎么說，論資排輩也好，說血脈親情也罷，自己和他還是一脈相傳的人，只要他沒有做出那種人神共憤，喪盡天良的事情出來，他莊小強都還是可以接受這個二叔的。
“你如果真的想過那種平凡的日子，你就應該努力去改變自己，而不是放棄自己，讓自己自生自滅，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抓住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就是想著怎么用最快的方法賺到最多的錢，你從來也沒有想過努力去爭取你老婆和孩子的原諒。”
莊遠平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著，不知道他是生氣了，還是被小強說中了他心中的痛點了。
“我有......”
“你沒有，你一直在找理由解釋你怎么踏入這個黑社會的，你從來沒有想過去怎么融入這個已經和你脫節的社會，你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你自己造的孽，和別人無關，那你就應該想辦法讓自己以前犯的錯誤真正成為過去，而不是一直被那個錯誤糾纏，成為你淪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