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歌面容肅穆道:“貪,也要有度,若是什么銀子都敢貪,離殺頭也就不遠了。如今國庫空虛,父親為了籌集錢糧,不惜厚著臉皮去找世家借債,四處求爺爺告奶奶,不惜給商賈打欠條。安西邊軍常年拖欠餉銀,刀甲都不曾配齊,當驃月鐵騎兵犯鎮魂關的時候,我兄弟用的是糞叉御敵。你說說,這些貪官趁機發國難財,該不該殺!”
隨著一個字一個字鏗鏘出口,殺機逐漸濃郁。
賈來喜輕聲道:“老爺曾經感慨過,危難之際現良臣,若是歌舞升平的盛世,怎能區分忠奸,國運衰敗時,正是錚臣烈臣出頭之日,若非這般機遇,他也不會貴為右相。”
李桃歌一僵。
話雖難聽,仔細一琢磨,好像是這般道理。
要不是大寧內憂外患,圣人會將四十出頭,在宣政殿對著自己破口大罵的父親扶到高位?
再是明君圣君,為了體統顏面,也不會用刺頭當宰相吧。
沒過多久,庫房外站滿了官吏。
以綠袍為主,深綠和淺綠摻雜,偶爾有淺緋色混跡其中,躲在人群里不敢冒頭。
李桃歌丟出一枚銅板,正中淺緋色官員胸口,笑道:“別藏了,堂堂神岳城太守,怎么縮成了烏龜王八蛋。”
那名穿有淺緋官袍高大消瘦的男子走出人群,神色糾結,抱拳道:“下官神岳城太守公羊芝,見過侯爺。”
李桃歌瞇起眸子,皮笑肉不笑道:“公羊?難道出自潁州公羊家?”
公羊芝為難道:“正是。”
公羊家同為八大世家之一,前些年倒是出過朱紫大員,可隨著公羊鴻叛離家族,主家一脈沒了扛鼎之人,逐漸走向衰落,已經淪為二流。
李桃歌含笑道:“我與公羊鴻將軍在安西并肩殺敵,私交甚篤,差點兒結為金蘭之交,你是他們家的族人,倒是讓本侯犯了難,若是觸犯王法,憑借我與公羊統領的私交,饒你,還是不饒你?”
聽到他一本正經扯淡,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賈來喜都撇起嘴角。
他與公羊鴻交惡,在安西軍中都人盡皆知,石頭城快被對方抹了脖子,如今變成了義結金蘭,夢話都不敢這么扯。
公羊芝顯然聽過二人之間的傳聞,沒有被一番話擾亂心境,依舊繃著臉,沉聲道:“下官不知何罪之有,望侯爺提醒。”
李桃歌拍打著銅錢,笑著說道:“這是何物?”
公羊芝一絲不茍答道:“此乃神岳城百姓對朝廷的心意,出入城門,愿繳納五枚銅錢,解家國心憂。”
李桃歌挑眉道:“神岳城百姓能為朝廷分憂,我這局外人都極為感動,本侯且問你,何時開始征收出入城人頭稅?”
公羊芝垂首耷肩,聲若細蚊道:“大約……兩個月之前。”
何時收的稅,城里的官吏百姓記得清清楚楚,誰也不敢在這上面做文章。
李桃歌回頭望去,高聲道:“短短半日,就收了足足十余箱銅板,庫房里剩余不過六箱,兩個月的稅錢,不該只有這么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