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歌將頭朝椅子一放,怔怔望著房梁,露出無奈笑容,“我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父親,蕭爺爺,張燕云的言傳身教,再加上兩趟安西之行,變成了油滑世故的小人。無論你鄙夷還是憤恨,這是用上萬將士性命換來的苦果,經世致用之學,放到官場依然適用。”
“我妹夫有過一句良言:小人盛時,君子要退。退而修身,以待天機。”
黃鳳元三歲作畫,五歲作詩,十二歲高中進士,頂著神童名頭進入國子監,聰慧絕倫,心思縝密,細細品味完李桃歌的推心置腹,不由得感慨道:“書里只有經史子集,沒有為官者玄妙,之前你是我的學生,如今我是你的學生。”
李桃歌輕聲道:“三哥,先將這對翁婿押解回京,你以查鹽政為名,去瑯琊避避風頭。”
黃鳳元緩緩搖頭道:“我若避了,這幫貪官會更加肆無忌憚。放心,定會按照你所說行事,不會把他們往絕路上逼,況且明日家里會派來四名侍衛,不用擔心我的安危。”
“胖狐貍。”
李桃歌扭過頭,一本正經道:“我三哥這條命,交到你手中了,若是遇到險境,記得把他帶到瑯琊。”
一人一狐有過生死之交,信得過,胖狐貍又擅長藏拙,當初大兵壓境,這家伙夸出海口,能在玄月軍層層包圍中護住自己脫逃,把黃鳳元交到他的手中,李桃歌還是較為放心。
于仙林雙手搭在肚皮,意興闌珊道:“我又不是你家門客,為何要聽你的?”
李桃歌笑道:“黃家大哥的廚藝,比起御廚都要高上一籌,黃府最講究吃穿用度,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家廚的手藝,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不想跟在三哥身邊嘗嘗?”
于仙林斜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勾引本仙爺?”
李桃歌奸詐笑道:“正是。”
于仙林在肚子里暗罵了幾句,妥協道:“好吧,誰讓本仙爺只喜歡美食呢,勾引成功。”
李桃歌抓住黃鳳元手腕,低聲道:“三哥,東庭貪墨一案,總算有了脈絡,慢慢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有私事,不能留下來陪你了,勤寫書信,改日咱們兄弟在瑯琊相聚。”
感受著手掌傳來的炙熱溫度,黃鳳元誠摯道:“哥哥欠你一條命。”
李桃歌滿不在乎笑道:“咱們兩家幾百年交情,同甘苦共進退,有啥欠不欠的,矯情。”
“走了。”
李桃歌來的突然,走的干脆,邁起囂張步伐,走出榷鹽司衙門。
黃鳳元這才想起,只顧著公事,忘了待客之道,連頓飯都沒吃。
黃鳳元目送瀟灑背影出門,消失在烈陽之中,繃直腰身,自言自語道:“我見君來,江山美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