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此刻有多少人為鐘興歡呼叫好,作為事件起因的廖翔老爺子,只是默默收拾了攤位,帶著孫兒廖云退回了長長昏暗的屋內。
鐘興明白,自己的強出頭是給老爺子惹了麻煩,這6人今天能被打趴,明天能被打跑,但后天呢?只要身處順化府,月會陰晴圓缺,但絕不會消失不見。
“老先生,不好意思,臟了你的門庭。”鐘興追隨老人的身影,不請自進了屋子。
老人孤零零的透過瓦片間隙灑下來的光,正在默默收拾著行李。
“官爺,老夫知道你想干什么,在你來以前,官家就來人知會過老夫,管住嘴才能保住命。我一糟老頭子死不足惜,但我孫兒是廖家最后的血脈,不可在此斷了香火。”廖翔欲哭無淚道。
“老先生,我家大人這次來順化就是為變天而來,不管那閹狗過去何等囂張,定能拔了他的獠牙,給您做主。”鐘興由衷懇請得到幫助。
“做主?如何做主?我廖家一族積德行善,從未為富不仁,修廟鋪路造福鄉里,何時做過惡行?結果呢?一族最后活下來的只剩下了我這老頭與小孫兒。你家大人可否起死回生,還我家人?”
廖翔一直壓著脾氣,壓著怒火,他用生命與尊嚴守護這最后一點香火,但也經不起人一次一次揭開傷疤的去問你痛不痛!
“老先生,死者自不會復生,但死者不該就這么被人遺忘。不瞞您說,我乃靖難遺孤,當年皇城門破,我家除我以外無一幸免。”鐘興說著脫去了身上的甲胄,露出了那一身比老先生更夸張的傷疤。
“我本以為此生報仇無望,最后卻是我家大人給了我凌遲紀綱的機會。我明白您想保存家中最后一絲香火,但那些死去的人,就不值得您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了嗎?幫幫自己,也幫幫那些死去的親人,喊聲冤吧!”
復仇這種心思,就像山野中點點飄散的火星,不能去撩,一旦撩起,漫山遍野皆會化為火海。
猶豫了片刻,廖翔撫摸著孫兒的后腦,本打算讓他獨自逃難離開順化府,自己留下來繼續守住最后一點家業。但現在,他有了新的念頭……
“官爺,不管結果如何,還望您能保我孫兒一條小命,延續我廖家香火,可否辦到?”廖翔輕聲詢問。
“您若信我,只要我尚有一口氣在,定保你孫兒無憂。”鐘興拍胸脯道。
“好,老夫信你一回。”說罷,廖翔支撐著身體,從木匣中抬起了殘軀,在那木匣底部竟藏著一本血書。
“此乃監軍馬騏,對我廖家滿門所犯罪行,包括他是如何逼迫我們轉賣祖產,陷害我胞族深陷牢獄,死于非命。包括老夫這兩條腿,又是如何被其斬斷。一字一句,皆有天地良心為證,絕無虛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