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里,林川將馬車的韁繩丟給了蕭何,自己快步上前,走到了三位二當家的身旁,饒有興致地問道,“幾位爺,北莊怎么來了這么多難民?你們這修善堂啦?”
林川一個問題等于問了三人,光頭王對林川沒啥好感,根本不想搭理,劉黑子嘴笨了些,不知如何去接,倒是李順溜接過了話來。
“在山東,有些實力的鄉鎮都被分配接待一些落難的鄉民,北莊鎮活計很多,所以就多接了一些。其實大伙對難民是又愛又恨。”李順溜輕聲嘆息道。
“此話怎講?”林川發現問對人了。
“難民多,各方招工出的工錢就更少了,當家的賺得更多,誰不高興?可是難民多了,要飯的也多,誰家一開門就是一群臭乞丐,自然很是嫌棄。”李順溜雖如此說,但并不覺得他有嫌棄這群難民。
“朝廷不是有分撥救濟糧嗎?怎么還要靠討飯糊口?”林川問出了關鍵問題。
“靠朝廷?你是不是演戲演傻啦?”光頭王嗤之以鼻,“那些官老爺都在忙著自己撈錢,哪管這群泥腿子的死活?要不是我家當家的發善心,收了不少泥腿子到碼頭搬貨,他們早就餓死一大片了。”
“對,你們王家是大善人,五六十的老頭子,一天干的比小伙子還多,只能拿一半的工錢,每天累死的人就不算你們家的功德了?哈哈哈哈!”劉黑子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呸,你們劉家就是好人啦?拉著一群人去開荒地,全是石頭,干一天才給一個窩頭,是騾子是馬也給你們餓死啦!”光頭王也是開始互揭老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地主家也沒余糧,能幫多少幫多少,命不好,怪天怪地怪自己,就是怪不到朝廷頭上。”李順溜輕聲嘆息著。
“為何不能怪朝廷?”林川詫異。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人不嫌朝廷。官府還能發點口糧,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要不是有官府調劑,這些人哪有資格在我們北莊鎮外安營扎寨?要是元末,他們來的第一天就已經全被打跑了。”李順溜侃侃而談。
很快,走四方馬戲團就來到了北莊鎮上,這里依舊是人聲鼎沸的模樣,偶爾可見官府設置的救災鋪位,有人在排隊發放大明寶鈔,有的則在施舍米粥。
林川看了看旁邊的告示,半大孩童,一天可領五文寶鈔,婦人老者則可領十文寶鈔,從賬面去看已經闊綽到無以復加。但實則到了粥鋪,五文的寶鈔才能換一碗漂著十幾顆米粒的稀粥。就這,你還要排出上百米的長隊來,讓人唏噓。
就這種賑災伙食,如果不去打些零工,賣點苦力,那是真的會活活餓死人的。
林川注意到了,城里的百姓腰間都掛著一枚木制的腰牌,堪稱一種身份戶籍的象征。唯有這樣的人才被允許進各種店家,與商販正常溝通。否則就連討飯,也只能在門前乞討,不可進入討要。
一個鄉野鎮子硬生生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多少有些諷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