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今晚又要在車上睡了。”朱棣也不矯情,經此一役,他們算是和山東響馬也結上仇怨了,現在在這塊地界,已經沒有所謂安全可言。
這一夜,在恍惚的鄉間小路上,一支馬隊迎著月光徹夜奔襲,向著山東東部最大的都城萊州府進發。
萊州府可謂山東境內受災最為嚴重之地,自永樂元年開始,幾乎每年都會遭遇一場臺風,即使哪一年風調雨順,則又會迎來一場蝗災,到頭來百姓顆粒無收。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十余年。
如果沒有朝廷的救助,或許這里早就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空城……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躍過山尖,揮灑到這片宛如受到詛咒的大地之時,馬車的車窗被輕輕敲響,朱棣從睡夢中醒來。
“爺,出來看奇跡。”林川喚道。
“不毛之地,看來作甚?”朱棣嘆息的打著哈欠,他雖未到過萊州,但不管是山東布政司的折子,還是百官的描述,這里可想而知會是何等的荒蕪。
但當朱棣掀開幕簾向外看去時,整個人都亞麻呆住了,只見道路兩旁,竟是一眼望不到邊境的粟米良田,翠綠的一根根粟稈之上,已肉眼可見掛滿了沉甸甸的米穗。這種近乎要豐收前的景象,堪比9月份的江南水鄉。
朱棣是萬萬想不到,如此艱難受災最嚴重的萊州府外,居然能有如此規模的良田。按照這個體量來算,將這些粟米打下來,最少可以養活萊州府全境難民兩年的口糧,也將徹底摘掉年年受災年年救的窘境。
當然,這不可能是民眾自發能完成的壯舉,光看看田間挖設的水渠灌溉,合理的分區種植,從一開始,就有狠人在組織民眾種田自救,不靠天來不靠地,只靠咱家黃土地。
“我記得爺說,萊州府窮得叮當響,人無二兩肉,看著一點都不像啊……”林川眺望遠處,一些農戶正有說有笑的扛著鐮刀下地除草,看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的模樣,哪一點也不像災民啊。
況且,田中作物如此之多,真有災民,別說這大片大片的粟田了,就連野草也能給你啃禿嚕皮了,哪能長得如此規整。
“我也是看不懂了,己有如此好的莊稼,為何還連連找朝廷要撥救濟?難道是欺上瞞下之輩?”朱棣怒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官員的欺騙。
“別著急,進城看看再說吧。”林川對那不遠處的萊州府也是肅然起敬了。
萊州府沿著入海的掖河修建,作為洪武元年才升格成為的府城,它非常年輕。因臨近萊州灣,也曾有來自倭國的流寇襲擾,所以也將這座過去的縣城修建了十余米高的城墻,變成了一座可以抵御外敵入侵的宏偉都城。
而就在林川一行人向城池走去時,粟田之中,一位而立之年的男人,正在田中賣力割著雜草,確保作物可以健康成長。他絕非什么普通的莊稼漢,因為就在他勞作的農田四周,站滿了三十幾位身著硬扎甲,腰挎唐刀的精壯侍衛,而在農田旁,也擺放著太師椅與茶幾,有專人正沖泡著茶水。
朝陽下,在他腰間懸掛的萊州府知府的腰牌,也是閃閃生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