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來利落的嗓音裹著罕見的遲疑,背景里隱約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但馮家昨天召開了宗親會。”
尾音突兀地懸在半空,仿佛被什么無形之物突然掐斷。
皮質沙發在蘇明猛然直起的后背下發出呻吟。
他盯著落地窗上自己變形的倒影,玻璃映出客廳吊燈扭曲成奇異的光團:“馮震出事了?”
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金屬外殼殘留著方才小憩時的余溫。
聽筒里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新家主是馮家三房次子,他們封鎖了主宅所有出入口。”
張幸玲每個字都像在齒間反復打磨過:“更蹊蹺的是……”
背景突然插入模糊的汽車鳴笛,她的聲音陡然壓低:“馮氏集團官網半小時前更新了董事會名單。”
蘇明抓過平板的手指驟然收緊,瀏覽器頁面在視網膜上投下跳動的藍光。
當馮氏家族樹狀圖里某個被標注為灰色的名字躍入視線時,喉間溢出的冷笑驚飛了窗臺上的夜梟。
玻璃杯與茶幾碰撞的脆響在寂靜中炸開,蘇明懸在空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馮家大少爺遇襲那晚他特意留了分寸,分明記得對方頸動脈仍在跳動,怎么轉眼間馮家就換了天地?
“家主更迭的正式文書是今晨六點用金漆封緘的。”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張幸玲的呼吸頻率比往常急促三分:“接任者不是三房豢養在瑞士的私生子,是他的次子馮少言。”
蘇明的指節重重叩在紅木桌面上,震得茶湯泛起漣漪。
三個月前在慈善晚宴,他親眼見過那個永遠坐在輪椅暗影里的男人。
蒼白如紙的面容,西服下支棱的肩胛骨,連侍應生遞酒時都會刻意繞開那片區域。
“你說過他的脊椎神經受損是永久性的。”
蘇明的喉結上下滑動:“馮家祖訓里明令禁止殘障者執掌家印,更別提……”
他忽然噤聲,想起馮震書房里供奉的青銅饕餮紋方鼎,那上面世代相傳的銘文刻著“體不全者不可承器”。
聽筒里傳來硬幣在檀木桌面旋轉的嗡鳴,張幸玲慣用的占卜道具泄露了她的焦慮:
“從昨天凌晨開始,馮氏集團的三十七個離岸賬戶同時啟動,華爾街有三支對沖基金在瘋狂收購散股。”
她停頓兩秒:“更詭異的是,今早所有馮家直系成員集體缺席了市府的新區開發會議。”
蘇明走到落地窗前,遠處金融區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染成血色光斑。
他注意到三輛黑色邁巴赫已經連續兩天停在小區對面的梧桐樹下,車頂積滿落葉卻始終無人駕駛。
張幸玲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馮家現在應該撼動不了張家根基才對。我們最近剛和十二家財團簽署戰略協議,就算他們換新掌權人……”
“事情沒表面這么簡單。”
蘇明突然打斷,修煉室的大理石地面傳來衣料摩擦聲。
他抓起搭在玄關的外套,顯示屏藍光映出眉間深紋:“今天早上,三家合作方同時提出解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