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兒說完頓了頓，接著道：“師父還給了我好幾個銅錢，讓我坐車。還說初十那日也叫我坐車去……就是可惜那份拔絲地瓜，師父特特讓我帶回來的。我本來是想給您嘗嘗的。卻讓金枝搶走了。”
金大娘拿了帕子，給葉兒擦臉上的泥灰，說沒關系。
“你也說了，那是你做的不好的。等往后你真的學到了本事，阿奶再嘗你做出來的、更好的。”
葉兒乖巧地點點頭，自去打了水來，洗手洗臉。
順帶還要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洗了。
這衣裙雖然只是粗布做的，并不怎么值錢。
卻是金大娘在碼頭上，用魚同別的攤販換來的。
也是葉兒從小到大，唯一擁有過的合身的新衣裳。
她換上一身打滿補丁的寬大衣裙，把粗布衣裙晾到了院子里，想著等初十那日再穿上。
轉頭再回到屋里，葉兒遇上了金大娘憐愛又欣喜的注視。
“怎么了？阿奶怎么這樣瞧我？”
金大娘確實高興壞了。
不只是因為宋玉枝收了葉兒為徒，更是因為她發現葉兒變了。
過去的葉兒，雖然善良又沉穩，卻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暮氣。
仿若對未來再沒有希冀一般。
金大娘已經把她當成了親孫女，少不得替她操心，怕她困于苦難，一輩子走不出去。
那才是真的被毀了！
現下的葉兒還是那副令人心疼的瘦弱模樣，卻雙模有神，朝氣鮮活，真的讓她怎么瞧都不夠！
祖孫倆不藏話，金大娘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葉兒倒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變化，想了想就道：“可能是跟師父接觸多了，被師父影響了。”
今日的拜師禮雖然有些倉促。
但宋玉枝還是留了時間和徒弟談心，加深彼此的了解。
葉兒從她口中知道了宋家的一些情況，知道他們孤兒寡母落難而來，曾經也窮得差點揭不開鍋，自家師父的一雙手，都差點讓凍瘡給爛完了……
葉兒深受觸動。
若不是宋玉枝已經是碼頭上的風云人物，不少人都提過她的背景。
加上宋玉枝的穿著打扮，確實跟富貴兩個字不搭邊。
葉兒都要懷疑自家師父的話不真實了。
真的很難想象，擁有那樣出神入化廚藝的師父，會落到那般窮苦的境遇。
更難想象，會有人那般坦然地說出遭受過的苦難，云淡風輕，海闊天空。
“師父可以那般，我大概也可以。”葉兒說著又是一笑，“起碼，我想試一試。”
金大娘笑著攬住她。
相依為命的祖孫二人依偎在一處。
金大娘忍不住打趣道：“才剛拜師，就左一個師父，右一個師父的。這往后……”
葉兒立刻坐起身，正色保證：“阿奶和師父都是真心對我好、不求回報的人，你們都是我的親人。往后我會一樣孝敬你們的！”
這話說完，葉兒覺得不對勁，金大娘更是笑得都咳嗽起來了。
雖然徒弟孝敬師父是天經地義的。
但宋玉枝才比她大多少呢？
這樣的說法，確實是引人發笑。
但葉兒這份真心卻是令人動容的。
金大娘笑完，忍不住又夸了她一句，“好孩子，難為你有這份心。阿奶什么都不要，就希望你好好的。”
葉兒點頭，倏忽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變道：“阿奶，金枝把我的拔絲地瓜搶走了，會不會發現……”
金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說別怕，“阿奶已經都幫你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