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山田,那么知道自己的姓氏是如何來的嗎?」
林朝陽突然轉移了話題,山田又是一陣疑惑,不待他回答,林朝陽說道:「1875年之前,除貴族之外,日本平民是不允許有姓氏的。
聽山田先生的這個姓氏,想來祖上應該是有山有田。」
話音剛落,臺下忽然有些人發出了笑聲。
山田幸雄漲紅了臉,眼神中寫滿了憤怒,以為林朝陽是在以用姓氏來羞辱他,
他正要為自己發聲,卻聽林朝陽又說:「在封建社會,平民百姓連姓氏都不配擁有,而在幾十年后,正是這些剛剛擁有了姓氏的平民百姓卻成了日本有史以來最大一場對外侵略戰爭的燃料。
男人上戰場,老弱婦孺保障后勤,用無數人的心血和生命支撐了統治階級的野心。」
說到這里,林朝陽輕嘆著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悲天憫人之情。
他突然念起了詩:「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
吏呼一何怒!婦蹄一何苦!
聽婦前致詞:三男郵城戌。
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林朝陽念詩讓翻譯犯了難,一時不知該如何翻譯,好在近藤直子精通中文,替他口譯了詩文,
又特地向在場學生們解釋了這首詩的來歷。
《石壕吏》,杜甫著。
唐詩在日本又被稱為漢詩,千百年來在日本的影響力巨大。
近藤直子介紹作者是杜甫,在場學生們立刻恍然,杜甫的《春望》可是教科書里他們從小就學的漢詩。
了解了詩的由來,又聽了一番解釋,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林朝陽的意思,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思索之色。
這個時候林朝陽才懇切的說道:「你問我對日本有沒有敵意,現在我回答是:有,我想這應該是你想聽到的答案。
對二十世紀以來軍國主義當權的日本,我有極大的敵意。
統治者為了野心可以不計代價的犧牲平民百姓,不僅對自己的國民,也對被侵略的國家和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罪孽、苦難。
像這樣的政權和他們的幫兇、走狗,都要被釘到恥辱柱上。」
林朝陽說話的時候語氣逐漸激昂,到最后疾言厲色,橫眉冷對。
但出奇的是,在場數百位日本人,卻沒有任何一人流露出憤怒之色。
在剛剛的對話中,林朝陽在眾人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日本人」這個概念切割成了「統治者」與「被統治者」。
平民也是戰爭的受害者,哪怕這些平民里也有人做過助紂為虐的事,但這也不妨礙他們把自己的立場站到「戰爭發動者」的對立面。
沒有人認為自己是壞人。
他林朝陽痛恨的是「發動戰爭的統治者」,與我「平民」何干?
偌大的會場在短時間內陷入了奇妙的沉靜,許多人面有所思。
這時一直坐在臺上的大江健三郎有些情緒激動的開了口,「二戰時期日本對亞洲各國造成了深重的災難是我們必須要承認和反思的,我們要正視歷史和翻過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