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斬秋還是第一次見到“祂”的樣子。
但嚴格來說，只能算一團黑糊糊的影子。
“祂”的氣息一出現，宋斬秋就莫名感到熟悉，除去那些靈魂碎片所帶來的復雜的熟悉感，還帶來一種來自記憶深處的安心。
宋斬秋不確定，那些靈魂碎片是否帶有每個世界的記憶，又或者，祂對自己了解多少。
身后，小世界里的“宋斬秋”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昏黑的眼里，她雙目圓睜，步子愈發沉重，素白的衣袍沾滿臟污，只著羅襪的雙足踩在石子路上。
這種蠱蟲，分為子蠱和母蠱，母蠱蟲定然是在徐尉手上，他對它發號施令，都會由子蠱蟲控制著宋斬秋完成。
府中忽然嘈雜起來了，寢屋中那異香燃盡，徐渡幡在睡夢中驚醒，恍然發覺宋斬秋不見了。
世子一聲令下，闔府的人都從床榻上下來，披著衣裳打著燈籠找她。
宋斬秋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祂卻忽然輕笑了一聲，沙啞粗糲，如同歲月長河里磨礪出的細小砂礫。
“他們都欺負你呢。”
祂的身形修長，如原始森林里拔地而起的一株古樹，神秘秀美。
宋斬秋轉頭，挑了挑眉：“欺負我？”
“想得美。”
這世上陰險的法子數不勝數，防自然是防不住的，事在人為，被人使了絆子，便不能怪她沒有先見之明，想著如何反擊才是最要緊的。
徐尉對她使這種陰招，她當然要報復回去。
依照系統的說法，那蟲子吸不足她的精氣便無法發作，若是逼不出來，她餓都要將它餓死。
這個世界宋斬秋的身體并不算好，果不其然，那一肚子的樹葉并沒什么用處。
“宋斬秋”晃了晃，悶響一聲倒在地上。
系統似乎在祂出現那一刻就被干擾了，細碎得發不出聲音。
祂的影子動了動，周身那氣場收了收，系統終于能說話了。
“宿主，可以回到身體里了。”
宋斬秋轉頭看向祂，那團無根之影靜默在原地，從動作輪廓上來看，似乎是在注視她。
祂說，好久不見。
宋斬秋垂了垂眼，回過頭去，將心中那來自本能的觸動壓入心底，不再看祂。
“再見。”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祂耳中卻格外清晰，兩個簡單的字節，一個平淡的尾音，卻牽起了祂無數的回憶。
祂并不想和她再見。
宋斬秋的身影從虛空之境里消失不見，祂站在原地，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系統對話。
“她真是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
宋斬秋回到身體里，最顯著的感受便是無力。
那蠱蟲吸走太多她的氣血，重重倒在地上時，還磕傷了她的手臂。
徐渡幡帶著一伙暗衛終于找到她的時候，他剛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宋斬秋的臉色慘白，躺在后院的地上，仿佛枯敗的花。
徐渡幡逼著自己走了許多路，看到她那瞬間，竹杖便丟到了一旁。
他有些艱難地跪在地上，有力的臂膀將她扶到自己懷中，指腹拍了拍她的側臉：“秋秋？”
周圍的暗衛都聽見了他聲線里的顫抖，俱將頭垂下，一圈燈籠微光明滅，頗有些凄涼。
“請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