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有些好奇:“我瞧幾息里有四組客人呼喚或點單,他全應了。記性這樣好么?”
裴液笑:“明姑娘有所不知,神京里生意紅火的小二的都有‘鶉首’。”
明綺天莞爾。
兩人尋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這時候倒是有真正的江湖人了,一層之中有好幾桌,他們談話間隙掠了一眼新上來的這一雙人,見著那白笠紗就收回了目光。
清晨客多,包子得要些時間,案上先上了一杯熱茶并豆子,裴液吃飯時從沒有這樣規矩,先給女子斟了一杯,然后斂襟一同等著。
明綺天大概從沒有過這種和許多人共坐一堂飲食的經驗,安靜地觀察著四周。
這時候樓梯傳上來一道清脆的聲音:“客官們!今晨最新的《長安劍事》,新鮮出爐,還熱騰騰的呢。十文一份,手快有手慢無啊!”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短褐短發,很利落的樣子,抱著一迭報紙立在堂中。
“小子休得吵嚷,且拿兩份來。”吃酒的桌上皺眉看來。
“這里要二十份!”乃是鄰桌的兩個活潑少女舉手,看衣裝是西南痕跡,看身條是江湖人士,只是瞧不出是哪個門派。
“好嘞!!”
明綺天看了看裴液,但少年沒舉手要,她也就沒有說話。
“長安城里劍者多,事情也多,就有很多本地劍報。不過我也沒怎么看過。”裴液道,“其實也沒什么獨家消息,明姑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講給你聽。”
明綺天搖搖頭:“我沒什么想知道的。”
這時候鄰桌少女偏頭,脆聲道:“朋友,你這次可消息落后了,近七天來《長安劍事》確實沒有什么大消息,不過今晨的可不一樣——”
她舉起一份一示意,只見上面當頭一行大字:“天山劍宴消息匯”
“——瞧見了吧。昨日的天山劍宴,《長安劍事》出得最快最全,而且……而且不是還有那樁驚人的意外之事么,不知這上面有沒有提三言兩語。”少女神神秘秘道。
裴液笑:“那你買十份,也沒有多出來的消息啊。”
“我們是買給同客棧的朋友的!”少女道,“大家昨夜聊了好久呢,今晨都等著看。”
裴液這時有些反應過來:“你們聊什么?”
少女驚訝瞪大了眼:“這你都不知道嗎?天山劍宴啊,門派之間都傳瘋了——我瞧你分明也是練劍的。”
“……傳瘋什么?”
“那個裴液在天山劍宴上得罪云瑯啊,”
明綺天拈著茶杯安靜聽著,這時微怔偏頭:“裴液怎么得罪云瑯?”
“你們都不知道啊。他在劍宴上當眾違抗云瑯之令,和崆峒之人演劍,狂悖之名都傳遍了——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們想,云瑯多久才真發一次江湖令,人家說整個園子都寂然無聲,他竟站起來直接跟云瑯的大前輩頂嘴。”少女道,“以前神京一直傳他厲害,可惜誰也沒見過,如今才知道乃是這般人物。”
另一個搭腔道:“可不是,木秀風折,聽說他還在修劍院修習,怎么敢得罪云瑯山的。”
明綺天道:“人各有志,有些不同的想法也談不上得罪云瑯山,何況即便得罪了,后果也未必怎樣嚴重。”
“當然嚴重。云瑯都發令了,口氣很嚴厲的,那個大前輩說他死之前,不許他入云瑯山三百里方圓,又不許學云瑯之劍。”
明綺天微怔:“哦,那不入好了,三百里也沒很大地方……”
她瞧了裴液一眼:“劍梯里本來也不需要學云瑯之劍。”
“你們怎么聽不懂呢?”少女皺眉,“這哪是只這兩條的事情,這是態度啊!——泱泱大派,天下第一的云瑯,一言一行都是重于泰山的,云瑯敵對的態度落下來,豈是一個脈境劍者可以承受?聽說那天劍宴散開,都沒人和他搭話呢。”
另一個認真道:“而且明劍主不日就要抵京,神京劍者誰不愿意一會明劍主,那才是真正大熱門呢。明劍主不愿給他臉色,在劍界名聲才算是真臭掉了。”
明綺天又怔:“明綺天……怎么會不愿給他臉色。”
“他都得罪了云瑯,少劍君怎么會理他?”少女瞪眼,“這樣的狂妄無禮之人,明劍主才不會理會呢。”
“……”
明綺天轉頭看向對案的少年。
少年從剛剛開始就低著頭扒拉面前的炒豆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