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眾人內心是否認同陳一鳴的創作理念,但僅就劇本而言,陳一鳴的創作邏輯是成立的。
既然在專業上駁之不倒,那么作為打工人,在場的沒誰不開眼,主動和投資人、導演、編劇三位一體的陳一鳴抬杠。
……
圍讀一共持續了三天,大波折沒有,小問題不斷。
沒辦法,想把上世紀中葉發生在羅馬的故事,乾坤大挪移到世紀末的華國,不經過大刀闊斧的魔改是絕對不行的。
原片中很多人物動機與行動邏輯,當時的歐美觀眾可以毫無困難地理解,換成現在的華國觀眾,就會一頭霧水。
陳一鳴必須給劇中的人物行動賦予新的動機,讓整個故事符合華國當下的社會心理。
讀到劇本的結尾,眾人發生了嚴重的分歧,一度吵得不可開交。
不過考慮到主創們來源各異,想法不一也完全可以理解。
混過好萊塢的伏瑞香,就對兩人最后的分開不以為然,說到興奮處甚至一臉憤慨。
“都什么年代了,歐洲嫁給平民的皇室貴族還少嗎?最后分手是什么狗屎結局,女性就該勇敢地追求真愛!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啊!”
比祥瑞小兩歲的莉莉出身美國上層家庭,懂得歐美精英階層的想法,反倒能夠理解女主角的選擇。
她弱弱地分辨,“按照內大臣的話,公主是王位繼承人啊,與一個華國平民戀愛完全不行。”
說道這里她又轉向陳一鳴,“導演,既然這是一部成人童話,不能給這段感情安排一個更加浪漫的結局嗎?”
很少發言的格林伍德也適時插話,“請問導演,內大臣的轉變是出于什么考慮呢?內在的慈愛居然隱藏著功利的意圖,崩人設啊!”
古越河趁勢發起反攻,“就是就是,男主角愛得投入愛得深沉,也沒妨礙他轉頭把公主的照片賣個好價錢,啥童話啊這是,黑暗童話是吧?”
一直看熱鬧的林蕭也一臉壞笑地加入戰團,“這可是永失我愛,不親一個對得起前頭一個多小時的鋪墊嗎?兄弟你這是愛情片啊,沒船戲就算了,咋連個吻戲都么有!”
自己的魔改被群起而攻,陳一鳴不得不賣力滅火,“各位,童話也要講法的。”
他頭一個沖著祥瑞吼回去,“你可收收味兒吧,這不是女權電影,不需要彰顯女性自由。”
秒換了一張和藹可親的面孔轉向莉莉解釋,“公主始終知曉自己作為國家象征的責任,她只是一時率性地給自己放個假,這段經歷本身已經足夠浪漫了,不需要一個童話結局畫蛇添足。”
接著他朝著格林伍德老爺子說,“含笑地放任,適度地默許,這是整個故事得以發生的大前提,這樣一想,最后的轉折是不是就在情理之中了?”
然后他轉過臉面無表情地盯住古越河,“開拍前繼續讀劇本去,你還是沒明白,記者這個角色是給整個故事托底的,談情說愛的同時,并不妨礙他考慮生存問題!”
最后他在臉上堆起笑看向林蕭,“林老大,那可是一國首腦預備役,以華國的外交傳統,抱一抱已經是線上橫跳,上吻戲怕不是直接涼涼,咱得考慮過審不是?”
陳一鳴站起身,面向全體主創總結陳詞,“各位,我始終認為,一部合格的愛情電影,創作者要無比珍視觀眾的情緒價值,而且是成雙成對的情緒價值。
“觀影過程中讓情侶收獲沉浸感,觀影結束后讓情侶找回優越感。”
“我們當然可以讓整個故事浪漫到底、童話到底,可等到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你讓看電影的普通情侶如何面對彼此?對比電影中的完美愛情,現實中的他們只會感到失落,而且越是沉浸就越是失落。”
“所以故事開始,公主與記者由現實而童話,故事結束,公主與記者自童話而現實。電影的情節可以是虛浮的,但情感一定不能虛浮,反而更要腳踏實地。”
陳一鳴以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結束了發言,“我們是造夢師,除了夢本身,入夢前和夢醒后同樣屬于我們的工作范疇。售后做好了,才有回頭客不是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