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踩雷的還是對炮的,死的都很“絲滑”,就是在觀眾覺得他該犧牲的時候,很干脆地領盒飯下場。
至于觀感,不過不失吧。
因為當戰場上的某種情勢發展,被觀眾判斷為必死無疑時,對角色的情感投射會迅速消退,避免角色的死亡牽動自身的情緒,這是一種潛意識下的自我保護。
而情感投射過多抽身困難的觀眾,則會把角色死亡的怒氣轉嫁到導演和編劇身上,要么斥責劇情編排不合理,要么怒噴主創灑狗血亂煽情。
不管是情感消退還是憤怒轉嫁,都是觀影情緒上的巨大斷裂,理所當然會影響到整體的觀影體驗。
這個問題是無解的,根源就在于陳一鳴說過的文戲太軟導致的脫敏感。
換一個強人人設,同樣的絕境會被觀眾解讀為九死一生,內心依舊期待角色創造奇跡。
哪怕最后奇跡沒有發生,角色依舊死了,角色期待與觀影預期之間,也還是存在微妙的落差空間,這就給情感延續創造了機會。
前世陳一鳴看過的華國戰爭片,只有《長津湖》里段奕宏飾演的營長,給他帶去過期待奇跡的觀感。
其他角色,包括吳京飾演的主角,都沒能演繹出相近的感覺。
胡軍扮演的老炮長其實也有些味道,可惜主創給他安排的死法過于失智,讓陳一鳴直接出戲了,白瞎了胡軍的精湛演出。
這種期待感必須源自演員的演繹,而不是劇情的編排,否則就是李晨那個角色的觀感,死來死去怎么也死不掉,然后無可挽回地神劇化。
打破預期和符合預期之外,還有先符合再打破的編排,追求一種突如其來的反差感。
《拯救大兵瑞恩》的第一幕搶灘登陸戲里,這類案例特別多,漢克斯上岸路上經手的那幾個,基本都是如此。
不過這種玩兒法有愚弄觀眾的嫌疑,一般都是用在龍套身上,而且還不能過于頻繁。
配角身上的情感投射比龍套多得多,這么玩兒會被觀眾扔皮鞋的。
陳一鳴所設想的,則是這三種以外的第四種,超越預期。
<divclass="contentadv">類似《長津湖》里的段奕宏,由演員來盡力塑造配角的強人特質。
而在劇情編排上,同樣是九死一生的險境,而且更加緊迫,不留余地。
區別在于配角挺身而出之后,電影的視角就被主角帶走了,并不會直接交待配角的結局。
通過鏡頭呈現給觀眾的,只有連綿不絕的槍聲和炮火。
配角是生是死,全憑觀眾自己想象。
陳一鳴在腦海里推演的結果是,假如有理想的構圖和準確的運鏡,營造出來的氛圍并不遜色于《李延年》的“直死”拍法。
當然這種“耍小聰明”的做法,也只有一鏡到底的《1951》可以玩兒。
常規戰爭片這么搞的話,簡直比愚弄觀眾還要惡劣,扔向導演的除了皮鞋還會有刀片。
……
在腦海里考慮清楚之后,陳一鳴拍了拍手,叫停了林蕭與段一寧的新一輪言語交鋒。
他先沖著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林蕭問道,“林哥,為什么你會認定,老段他們換一個表演方式,就等于我要給電影上價值呢?”
林蕭一臉愕然,脫口而出道,“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剛才自己說的,要解答為什么打贏之類的,這不是上價值是什么?”
陳一鳴兩手一攤,“哪來的理所當然,我說要解答憑什么我們能贏,并不等于要在電影里搞價值輸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