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后,他啟動了車。
車速不快不慢,不多時便上了一座建造恢弘的橋。
這是京市的標志性建筑,貫虹橋。
裴渡疑惑,他怎么會來到這里,又是要準備去哪里。
他想靠邊停下來。
然而身體卻不受控制,雙手雙腳像是被什么東西束縛住,所有行為游離在意識之外。
忽地,眼前冒起片巨大的火光,如同雪白的利刃般,狠狠刺進視線里。
裴渡本能地閉上眼,也就是在這一剎那,他猛地記起,他是“解決”了裴謙,剛從療養院里離開——
等再次睜開眼,裴渡只感覺頭昏腦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耳鳴,眼前的畫面時而清楚時而模糊。
有人在摸他的額頭。
“還有點燒。”
他攥住了那只手,喉嚨干澀:“……音音?”
“是我。”
手心里她柔軟的手腕,她的觸碰,她說話的聲音,裴渡視線里的模糊退卻,徹底變得清晰,也讓他,完全將她看清楚了。
書舒坐在床邊,湊近問他:“感覺好點了嗎?”
裴渡一瞬不瞬地盯著書舒,沒回答,只又低低地喊了句:“音音。”
“嗯?”
他還是喊她:“音音。”
“干嘛。”書舒有些好笑,仍舊不厭其煩應他,調侃道:“裴渡牌復讀機呀。”
裴渡喉結不自覺滾動,呼吸加重,看書舒的眼神專注到像是想要把人看進自己心里去。
書舒用另一只手在裴渡眼前晃了晃:“傻了?”
裴渡捕捉到抹銀色的影子。
來自她細長的手指上圈著的那枚鉆戒——就在前兩天,“他”向她求婚了。
她答應了。
“完啦,看來真是燒傻了。”書舒端過床頭柜上的杯子,遞到裴渡嘴邊,喂他:“那快點喝藥吧。”
裴渡去接,“我自己來。”
“行。”
周末沒課,書令晨和裴慕音提著大袋小袋的食材,早早地就跑過來了。
兄妹倆繼承了媽媽的“衣缽”,現在也能做得一手美味的菜了。
快到中午。
裴渡走進廚房,說午飯交給他。
“不用啦爸爸。”裴慕音擺擺手:“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呀。”
“附議。”系著圍裙的書令晨一手拿鍋一手拿著鍋鏟,附和完妹妹的話,他表情有些懊惱:“小裴,都怪我,要不是昨天下雨了我還讓你陪我打完最后兩個球,你也不會淋感冒了。”
小裴。
裴渡默默聽著這個轉變的稱呼,而后他若無其事彎唇:“不關小晨的事,是我該加強鍛煉了。”
吃過飯。
裴渡回房間休息,休息前他還需要吃次藥。
書舒從包裝板中掰出藥片遞給裴渡,看著他吃下:“好了,睡吧,睡一覺起來應該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她起身要離開,被喊住。
“音音。”
裴渡說有話想對她說。
書舒就又坐下了,一副準備傾聽的模樣。
頓默良久。
裴渡漆眸望著書舒,啟唇,聲音沉靜:“音音,我都想起來了。”
“準確來說,現在在你面前的,不僅僅只是十八歲的裴渡。”
書舒彎唇接過話:“還是三十七歲的裴渡,十八歲的身體,三十七歲的靈魂。”
裴渡因意外而怔愣,“音音……知道?”
“嗯。”書舒沒否認:“你昨晚醒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似是看出他的困惑,書舒主動給他解答:“因為你明明想抱我,卻沒有抱。”
十八歲的裴渡生病會更加黏她,不放過一切能與她貼近的機會,十八歲的裴渡不會克制,但三十七歲的裴渡會。
反復糾結整整一個上午的心事,不到兩分鐘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