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一貫不喜歡四爺的性子,覺得四爺需要磨練,但是自己磨練是一回事兒,眼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兒,這時候聽著四爺的右手都差點兒廢了,萬歲爺如何不氣?
只是一個是太子,一個是直郡王,就算萬歲爺知道四爺委屈,也只能委屈他了。
萬歲爺又沉了半天的臉,然后吩咐梁九功道:“明兒你挑些補品去瞧瞧老四,讓他踏實養傷。”
“是,奴才遵命。”梁九功道。
萬歲爺又端起安神茶,抿了兩口,又突然問道:“顧八代如今身子怎么樣了?”
梁九功一怔,對于萬歲爺突然提起顧八代明顯有些意外。
上次萬歲爺提起顧八代,還是聽聞因為顧八代臥病太醫院不肯派太醫前往,以至于拖累了顧八代的病情,四爺因此去太醫院發了一通脾氣。
當時萬歲爺還因此事訓斥了四爺一通,說他做事魯莽,還說他不愧是顧八代的學生,學足了顧八代那通身的臭毛病。
怎么好端端的,萬歲爺又提起顧八代了?
稍稍一頓,旋即梁九功便躬身道:“回萬歲爺的話,顧八代自年中就患上咳疾,雖有四爺暗中照拂,醫藥不缺,但是卻始終不見好轉,只怕是……很難痊愈了。”
萬歲爺垂著眼攏茶,半晌,發出一聲嘆息道:“這個老四啊。”
一貫都是這樣執拗認死理兒的性子,一貫也不叫萬歲爺喜歡,但就是因為是這樣的性子,老四才會一直默默照顧老師顧八代,哪怕是會遭受自己的斥責。
也是因此,老四才會在吃了那么大的虧之后,再度擋在太子跟老大之間,今天要不是因為有老四的挺身而出,這回不定得鬧成什么樣呢。
所以這樣的性子……當真就沒有可取之處嗎?
“派人去給顧八代送些補品,”半晌,萬歲爺又道,“既是病重就讓他好生養著,不必入宮謝恩了。”
梁九功頗感意外,忙得躬身領命:“是,奴才遵命。”
……
等大福晉都入土為安了,大爺跟太子殿下那日在靈堂大打出手的事兒,也沒鬧出任何水花。
堂堂儲君跟直郡王在靈堂之上,竟然大打出手,還舞刀弄棒,這般震驚朝野的事兒,卻愣是沒有引起任何風浪,甚至都沒有臣子上書彈劾,而宮里也沒有任何人提起。
四爺心里也就有數了,萬歲爺這是第一時間就下令封鎖了消息。
萬歲爺此舉也在意料之中,這種事兒一旦爆出來,畢竟滿朝嘩然,敢對儲君動手,大爺的王位是別想要了,而太子只會更慘。
不但對兄長拔刀,還會背上害死長嫂的惡名,太子的儲君之位勢必動搖。
就算萬歲爺對太子或許有所不滿,但是卻也萬萬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不知萬歲爺私下可有訓斥過大爺、太子,反正四爺這回沒遭訓斥。
一切風平浪靜,好像那一日大福晉靈前的鬧劇從未發生過似的,要不是右手多出來的這一道一寸有余的傷疤,四爺有時候也挺恍惚。
哦,或許也說不上是風平浪靜,自他受傷之后,太子跟大爺兩人像是比賽似的給他送東送西,如今他前院兒的庫房都快要裝不下了,太子甚至還屈尊親自來探望他一回。
大哥就更是夸張了,期間更是從百忙之中抽時間,親自過來探望了幾回,跟四爺說了許多掏心話……
只是四爺真的未必愿意聽。
不管是大爺還是太子,都是……他不愿也不敢接觸的危險,只是再怎么閉門養傷,他也不能把大爺拒之門外。
好在大福晉的喪禮再加上年末事多,大爺來的也少了,四爺這才松了口氣兒。
不過最叫四爺欣慰的是,萬歲爺之前派人去探望了老師顧八代。
萬歲爺從前對顧八代是個什么態度?
就因為萬歲爺不喜顧八代,以至于太醫院都不肯派人去給他看病,拖累了顧八代的身子骨,整個顧府在京師都是無人肯與之往來的存在,甚至連顧家子弟的仕途都受到牽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