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26 何其荒唐(1 / 1)

    原來萬歲爺打一開始就知道,也是這個時候,很多困擾隆科多多年的問題,才總算有了答案。

    比如說,為什么每次直郡王失寵的時候,他都會被萬歲爺疏遠,就比如那次在塞外,萬歲爺帶著大爺閱兵,后來圣駕回鸞,他卻單獨被留在木蘭圍場整頓軍務。

    塞外天兒冷得早,軍隊早就按照規矩調去別處扎營訓練,木蘭圍場就剩下侍衛兩百來號人,又有什么軍務需要他整頓?

    那一次,大爺被萬歲爺一腳踢到盛京大病一場,隆科多更慘,在木蘭圍場吹了四個月的冷風,人都要給吹傻了。

    原來是這樣。

    所以一直以來,他自以為聰明巧妙的御前應對,在萬歲爺眼里其實就是個跳梁小丑。

    阿瑪說的不錯,萬歲爺看在已故姐姐的份兒上,對他已經十分寬容了。

    所以當時才會把他留在塞外,要是那時候他也一并返京的話,少不得會被太子針對,難以脫身。

    又比如這一次,他……所謂私窺、泄露密折內容,就像阿瑪說的,這是滔天大錯,多少腦袋都不夠砍的,可是萬歲爺還是留他一條性命。

    什么叫隆恩浩蕩。

    隆科多羞愧得無以復加,他從前真真是……辜負圣心。

    他該死!

    萬歲爺好好兒的,正值壯年,春秋鼎盛,他是昏了頭才會一門心思地想著提前效忠新君。

    萬歲爺是他的親表哥、親姐夫,是真真正正的血濃于水,皇子們呢?個個都喊他舅舅,但是卻哪個真當他是親舅舅?

    他怎生糊涂至此!

    那么……阿瑪呢?

    阿瑪是才知道他是大爺的人嗎?

    隆科多搞不清楚,但是有一點隆科多卻再清楚不過,他這回去遵化守陵,是阿瑪去連夜暢春園向萬歲爺求來的,也不知磕了多少頭,又向萬歲爺做出了多少妥協。

    所以……阿瑪還是心疼他的,是嗎?

    隆科多的心情很復雜,他不知道應不應該感激阿瑪,但是有一點他知道。

    那就是自此之后,他必須跟大爺劃清界限。

    他是不喜歡佟家,不喜歡這里面許許多多的人,但是卻也做不到毀了這個家。

    ……

    冷不防在城外頭遇到大爺的人,還以為大爺派人來是或是念情或是許利,總之是想方設法留住他繼續為大爺賣命的,沒想到,大爺是真的想為他踐行來著。

    沒有軟磨硬泡,沒有威逼利誘,就只是簡單純粹的一壇酒。

    就像是大爺這個人。

    撥開這些年來與太子相爭暴躁、性急、執拗的表面,豪爽純粹才是他的底色。

    當初他為什么選中大爺輔佐來著?

    是因為,在他看來一眾皇子里頭,只有大爺有個爺們兒樣。

    上過沙場的皇子不少,可只有大爺的殺敵報國、履歷戰功不摻一絲水。

    他們滿人血性男兒就當如此!

    也只有這樣有血性的皇子才配做他們的皇上!

    什么嫡出庶出又什么倫理綱常,那起子漢人做派憑什么成了他們滿人的緊箍咒?連太子人選都得照著漢人的意思去選?

    從前的大汗可不是這樣選的,那是八王和碩貝勒共同推舉出來的!

    可是如今,誰問過他們這些滿臣的意見?

    甚至連太子講師多半也都是漢臣,能指望他們教太子什么?

    還不是一身漢人的酸腐做派!

    何其荒唐?!

    這不是隆科多一個人的想法,這是隆科多他們這類正兒八經身經百戰的滿清將士的真實內心寫照,所以這些年來,大爺身后的勢力那是貨真價實,大爺也的確有資本跟太子爭鋒,只是現在……

    那些人還在,只是大爺卻已然出局。

    萬歲爺穩坐江山四十年,大權在握,乾綱獨斷,如今早已不是從前滿清八王議政、推舉汗位的時代了。

    隆科多口中發出一聲悠長嘆息,然后揚鞭打馬,頂著凄風冷雨,繼續上路。

    ……

    “那孽障走了?”

    “是,叔父,三弟已經走了。”

    下了早朝,佟國維回到家里,侄子鄂倫岱過來給他請安,叔侄兩人在書房里頭說話,在外乖張跋扈的鄂倫岱,在叔父面前,卻異常聽話。

    提到兒子,佟國維面上沒什么表情,從鄂倫岱手里接過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囑咐道:“暗中叫人盯著,沒得那孽障又跟直郡王往來。”

    鄂倫岱遲疑道:“叔父,三弟雖然性子執拗,可到底是在意佟氏滿門榮耀的,往后自是不會再與直郡王有所牽扯了。”

    佟國維一聲冷哼:“這哼,那孽障天生反骨,什么事兒是他做不出來的?”

    可不是天生反骨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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