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人們,只知道被傳統儒教束縛的迂腐老學究,或者被八股程文扭曲異化到迷失了初衷的學派文化,就跟老歐洲墮落的血統貴族一樣,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榮耀傳統,就只是專注于門戶私計的寄生蟲罷了,古典士大夫可不是那種程度的蠢貨……”
“是我孤陋寡聞了。”
“早些年,阿尚做過一首詩,幾乎從來沒有公布過,只有最親近的人聽道,名字就叫《蠶婦》,"昨日入城市,歸來淚滿巾。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是不是很不錯?”
聽聞的戴義琴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很有味道,發人深省。”
“有沒有覺得諷刺?勞動者的平凡與悲苦,控訴不平與壓榨?”
“對,很準確。”
“當下這么理解是不錯的,但在兩宋以前,尤其是在秦漢以前,更深層次的理解卻并非如此。”
悠悠地說著的南大彪解釋道,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
司馬遷在《管晏列傳》中解釋得很清楚,物資充裕了,百姓才懂得禮節,衣食豐足了,才能分辨榮辱,國君的作為要符合法度,“六親”才會穩固,不提倡禮義廉恥,國家才會滅亡……
后面的還有很多,南大彪沒有細說,但有一點也說明白了。
“倉廩實”和“衣食足”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上古先秦,倉廩不實,衣食不足,該怎么讓老百姓懂得禮節,分辨榮辱?
官家圣人,天下為公,家國天下,總得有人撐起一個民族,一種文化的脊梁,“遍身羅綺者”確實享受了更多,但他們也要承受更多。
“道德經里那一句"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恐怕已經沒多少人記得了。上天之子,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大夫,都是一體的,區別只是大小王而已,不管怎么變化,有一樣是不變的,享國之日久,權與責是對應的,華服美食供養,需要的時候,也要頂盔執戈去拼殺打仗,驅策戰車,沖鋒陷陣,傳承文化,維系族群。指望一天餓三頓,朝不保夕,一盤散沙的小民,是成不了事的。早期的"遍身羅綺者"們可不僅僅是投胎技術好,而是有事真要上,和后來那種推卻了責任的純食利者不是一回事……”
時代不同了,再用古典主義那一套肯定有些不合時宜,但不妨礙偶爾會出現一些真正的古典主義者。
“你是說,阿尚不是瞧不起誰,只是覺得,道不同不相為謀?”
“咱們所在的影視娛樂,或者說文化產業,是少有的"養蠶人"與"遍身羅綺者"有很多交集的領域。所以阿尚還是關心的,但對名利場的物欲橫流,是不太在意的。對普羅大眾來說,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這些個同胞,到底是"你們的"還是"我們的",是個需要辨析的問題,而對阿尚來說,全都是"我們的",區別就是,你想當"養蠶人"還是"遍身羅綺者"……”
古典士大夫的觀念就是拿走所有好處,承擔所有責任,其他人好好過小日子,別添亂,按規矩生活就行了。
當然了,如今的區別沒有那么明顯,上下流動的通道明顯還是暢通的,只是多了一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