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的破空聲接連不斷,擋在他身前的漆黑物事旋轉起來,快到難辨其形,清脆的錚錝響聲不住彈飛指勁,仿佛有千手千眼,無論殷橫野發向何處,都脫不出這三尺來高、寬約數寸的烏黑防壁。
指勁并不是被有形之物擋下,聶雨色心知肚明。只有無形的音波之刃,才能不分遠近抵銷勁風,亦令未脫迷陣的對子狗難辨東西,越打越迷糊。
但血祭陣行將瓦解,只余薄薄一層羈束,干擾殷橫野已無意義。云樁不定位,對子狗數息間便得自由,己方無異俎上之肉,任人宰割。
“老大別玩啦,玩脫了要死全家的啊!”
聶雨色終于按捺不住,一腳踹向烏影,誰知踹之不倒,震得腿腳隱隱生疼。那物事又轉兩圈才靜止不動,卻是一具立著的狹長鐵琴,周圍哪兒有人影?
“……人呢?”
琴底無聲無息穿出一指,若非他一個弓腰鐵板橋折落,便是指風穿腦、紅白泄飛的下場。聶二俠眥目欲裂,偏生連跑都沒法跑,不由自主爆出連串粗口,頃刻連吐六百余言,竟無一詞重復;就這方面來說,無疑亦是天才。
殷橫野知覺未復,稍辨方位,當先一指,逕取最棘手的聶雨色之命。直到洞穿鐵琴,才知另有援兵。
驀聽北面一人和聲道:“多謝先生指教。”干干脆脆一掌拍落,連絲毫猶豫也無,云樁直入地底,靈氣定位,簌簌晃起漫天塵沙!
殷橫野心知中計,反身掠去,已然阻之不及。四樁為基連成的四邊,筆直升起四面高聳入云的晶幕,回映日光燦華,乍現倏隱,才又化成一團灰霧——
不同的是,血祭陣是迷惑五感的幻術,四奇大陣卻是扎扎實實的壁壘。殷橫野一頭撞上晶幕的錯愕,以及散發溢紅的狼狽模樣,在場五人看得一清二楚;直到霧影覆蓋陣基,將里外分成兩個完全隔絕的界域,殷橫野的咆哮聲才逐漸隱沒。
“先師說:”乖理拂性宜讀詩。‘只知格律,難免有負詩書。這詩還差一句,先生且聽——“
撤掌起身,一撣袍襟,口吻仍是一般的和煦溫文,不帶半分煙硝火氣,一如臉上淡淡笑意。來人踏樁運勁,轉動術式,完美無缺地閉合陣形,負手朗吟:“勝卻青鋒,十三弦!四奇,開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