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街道上早就沒了人影,就算有人也是用袖掩著口鼻匆匆走過,狂風將店鋪門口的旗子卷上半空,一家鋪子的招牌被風沙吹得轟然砸落在地上,濺起一蓬塵煙。
在風沙面前,皇帝和普通百姓沒有什么區別,不會因為身份沙塵就繞開了紫禁城。
此刻,紫禁城方向傳來沉悶的鐘聲,皇極殿的鎏金穹頂在沙霧中時隱時現,九脊十獸的鴟吻仿佛在黃濁的浪濤里掙扎。
沙暴略過琉璃瓦時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樹枝斷裂如同骨折,聽著駭人無比。
內侍們掩面而走,頭發上身上已經覆了一層沙,待他們停下,抖落在地上都能積起厚厚一層來,掃撒的宮女太監忙碌不停,可哪里是能掃干凈的。
武英殿中,朱由檢聽著外面響動,面沉如水,北京的沙塵暴他也不是沒領略過,可早幾百年領略還真別有番滋味,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前世的他可不需要動腦筋善后,眼下,他不得不考慮這些事了。
只不過眼前,他需要考慮的并不是沙塵暴這件事,而是一樁御案。
告狀的人來自南直隸,第一日跪在順天府大門口喊冤,劉宗周派人把人請進去問了情況,說會將事情查清楚,但民告官,也還是先打了十仗。
打了十仗后,這人回去休養了幾日,但一直未得到順天府的消息,一氣之下,便拖著受傷的身體,跪在了宮門口。
他剛跪下,漫天黃沙就從北邊滾滾而來,剛散了朝出宮的范復粹見了如此架勢,忙把人先領回了千步廊中。
范復粹其實想把事情先平息了再說,眼下不管這人告的是什么,可看在有心人眼中,這人告御狀便來了沙暴,實在是上天警示。
若按照嘉靖帝的做法,那可要陛下焚香告罪的啊!
但范復粹也知道自家陛下的性情,讓他為天災罪己詔,他怕是不會,當初太原地動都沒讓他下罪己詔,只親身前往救災罷了。
范復粹想息事寧人,不想宮門口的事已經被錦衣衛稟報給了朱由檢,朱由檢就讓范復粹把人直接帶進了武英殿。
自做了這皇帝,還是碰見第一個告御狀的,他也想聽聽,這狀告的是誰,為的又是何事?
與此同時,聽聞了消息的劉宗周也匆匆返回了武英殿中,他不在場,可不敢讓這人亂說話。
告狀的人姓陳,徽州人,自己做些小本買賣,他沒想到自己在宮門口還沒跪了一刻鐘,就被拎進了宮里,進了宮還沒半個時辰,就見到了天子陛下!
不得不說,雖然他的目的就是見皇帝告狀,但在此種效率之下,說不暈乎也不可能。
他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簌簌發抖,背上的血跡便隨著他的抖動滴在了金磚上。
“怎么傷了?”朱由檢看了不由問道。
陳氏磕了個頭,吞吞吐吐道:“回...回陛下的話...這是...是...進順天府的時候...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