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隱在亭子中,這亭子正對戲臺,中間隔著一個池子,夜風將曲聲從那頭吹來,能聽個七七八八,也不怕戲子瞧見了楊維桓的面容。
“周閣老離京多時,江南風物看來都已是習慣。”楊維桓賞著對面戲曲,一邊笑著說道。
“再習慣,也不及京師好啊!”周延儒擺弄手中折扇,嘆道:“這兩年發生了太多事,連吳昌時都死了,朝中可真沒了人。”
“這次京債案,徽州那兒定會空出幾個位子來,閣老可有人選?若有,也早運作起來,免得被人捷足先登!”楊維桓道。
周延儒將扇子放在一邊,瞇著眼睛哼道:“是說吳甡那廝?他也不在京師,京師卻還有不少人是他故舊,他這幾步棋當真擺得好!”
楊維桓張了張口,想說那些人也不一定就是吳甡棋子,他那人最是剛直,此前因病未上任山西巡撫,直到現在還在家中,可朝中卻不斷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長此以往,陛下也該想起這個人來,吳甡若能起復,還有自己什么事?
所以如今要緊的,是讓朝中有自己的人,讓陛下想起自己才干,這才有起復的機會。
“唐良懿要保一保,我會去信張捷,讓他看著辦,”周延儒想了片刻,嘆道:“可惜介子才是貢生,可他卻有真才實學,不能走吏部,得安排人當面舉薦給陛下!”
黃毓祺,字介子,當年和周延儒同過窗,不過沒有中進士,眼下也在江陰住著。
楊維桓聽到這個名字,笑著道:“他不是同你意見相左?你倒還想舉薦他?”
黃毓祺同周延儒雖是同窗,但關系也并非要好,二人更是在一次談論朝政時發生爭執,黃毓祺一怒之下摔了東西奪門而走,之后便再也沒來過。
“無妨,同窗之誼,他總要看一看的,何況,如今不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嗎?”
“還有馬世英,”楊維桓重新看向臺上,“他在南京可為你做了不少事,你漏了他,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周延儒點頭,“對,他是一條聽話的狗,要留著!”
楊維桓聽到這話,心中有些別扭,“聽話的狗”?所以在周延儒眼中,能利用的人都不過是他的狗?
那自己呢?
周延儒并未注意楊維桓的神情,一曲《鳴鳳記》聽完,嚴嵩的故事也到了頭,周延儒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晦氣,招來府中仆從,讓興化班唱個喜氣些的來聽,興化班班主了然,樂曲聲響,周延儒聽出是《牡丹亭》。
熱氣騰騰的螃蟹也在這個時候端了上來,配合著溫過的邵興黃酒,楊維桓暫且將這份不適埋了下去,笑著拿起蟹八件開始品蟹。
興化班后面又唱了幾出,子時過,楊維桓穿上斗篷遮了面容,出府便上了漕船,明日一早他定會準時出現在官衙中,就仿佛他從未離開過淮安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