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知道,董黎以治軍嚴整聞名,薛帥敢將任務派給董黎,也是出于這個考慮。
董黎拿出炭筆,在地圖上畫了條線,而后眉頭驟起。
“不對。”董黎輕聲道。
陳武也是神色一凝,問道:“將軍,哪里不對?”
董黎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用炭筆在地圖上作業,半晌之后才緩緩道:“清水潿,是個陷阱。”
陳武看著地圖,眼中滿是疑惑,實在沒看出董黎所說的陷阱究竟在哪。
不禁問道:“將軍,末將愚鈍,還請將軍明示。”
董黎指著地圖上清水潿的位置,說道:“你看,清水潿四周環山,地勢看似利于設伏,但實則過于狹窄。”
“若我們率部進入,一旦被敵軍前后包抄,將會陷入絕境。”
“而且,平陽節度既然率主力前往淮南戰場,怎會輕易選擇這條易被截擊的路線?”
“這其中必有詐。”
“他們很可能故意泄露假情報,引我們入局,好一舉將我們殲滅,扭轉局勢。”
陳武聽后,恍然大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點頭稱是:“將軍所言極是,末將竟未想到這一層,只是薛帥已經下令,我等如何是好?”
董黎猶豫了一下,然后很快便釋然了:“既然我能看出來,薛帥和朱將軍肯定也能看出來。”
“軍令如山,不可違抗。”
“你迅速下去準備,告知將士們即刻整頓裝備,半個時辰后出發,務必讓大家清楚此次任務的艱巨性,做好萬全準備。”
“是!”陳武領命,轉身快步走出房間,去傳達董黎的指令。
董黎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天邊明月,思緒不禁飄回到一年前的那個清晨。
當時朱遠然的精英部隊就被薛明山當成了魚餌,去引誘叛軍主力。
如今,自己居然又成了魚餌。
想著想著,董黎無奈地笑了。
在這亂世之中,為了大局,個人的生死安危似乎變得微不足道。
所謂的配合其他部隊恐怕也只是薛明山給自己的一個慰藉,薛明山了解自己,知道董黎能夠看出來其中的兇險。
也正是如此,才選中了他。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而此時,在平陽城的中軍大帳里,朱遠然看著密密麻麻犬牙交錯的地圖,揉了揉眉心。
“薛帥,你真舍得把董黎扔進去,七千對三萬,實在是太過兇險了。”朱遠然看著對面的薛明山,嘆了口氣。
董黎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舍不得是一定的。
薛明山沒有抬頭,只是開口問道:“還有更加合適的人選嗎?”
朱遠然沒有說話,因為無論是哪支部隊,進入清水潿都是九死一生,但如果是主力貿然前往,恐怕就無法吃下這三萬人。
這場戰役,會影響整個淮南的局勢。
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薛明山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然后放下炭筆,看向了舉城的位置。
清水潿的確九死一生,但不知為何,他覺得董黎可以殺出來,這是一種直覺。
薛明山從來不相信直覺這種東西,但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可以賭一把。
只要董黎能夠在清水潿堅持三天,這場叛亂,就可以正式結束了,天下,也就可以太平了。
這也是你的愿望吧,董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