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先起來，鄉里的路修不修。”
“我說了不算，畢竟我也是剛來。”
林峰有些無奈，將桃紅攙扶起來，從這句話可以聽出。
她并不知道那張申請書的背后，有多危險。
“你剛才不是都簽字了嗎？”
“錢鄉長說過，只要你簽字，鄉里就有錢修路。”
林峰的回答，讓桃紅傻眼，不明所以的詢問著。
“我剛才是不想看到你繼續被打，所以才隨便簽了字。”
“那份申請書是不做數的，而且我也不會真正去簽字的。”
林峰斷然拒絕的回應道
桃紅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失落與絕望。
“明明簽個字，就可以把路修好，為什么就沒有人去簽。”
“老百姓的命，還不如當官的簽個字值錢嗎？”
聽著桃紅失望的話語，林峰眉頭微皺道：“那你為何又執意想修這條路？”
桃紅一愣，看林峰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林鄉長跟我來吧…”
桃紅沒解釋太多，只是加快腳步向村里的巷子走去。
林峰跟在后面，只見桃紅敲響了一家農戶的門。
一個中年漢子打開門，趁著夜色，林峰看到他還沒半人高。
走進一看，是下半身截肢。
寒暄幾句后，隔了幾家，桃紅又敲響一家。
這次出來的是個沒小腿的，拄著拐杖蹦出來開門。
就這樣不停走，不停敲，基本全是殘疾人。
要么沒胳膊，要么沒腿，要么是家里有癱床的病人。
光這個村里，就足足有二十多戶。
林峰越看越心驚，山里的老百姓，這么苦嗎？
“林鄉長，這是村里的最后一家，也是我家。”
一家用木籬笆圍起來的院子，推開顫顫巍巍的木門后。
桃紅看向林峰邀請道。
“好…”
林峰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回應一聲跟了進去。
三間大土房，其中一間亮著微弱的燈光。
桃紅過去打開門，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
身邊堆滿了藥瓶子，一股令人難聞的老人味跟藥味撲面而來。
“這是我婆婆，跟剛才你看到的那些殘疾人一樣。”
“當年都是從你今天上山的路，側翻掉下去的。”
“我老公跟公公當場摔死，婆婆命大撿回一條命，但活著也是受罪。”
“這些年，鄉里的人，要么被落石砸死，要么掉下懸崖。”
“沒人比我們更希望那條路被修好，因為它帶走了我們太多的親人了。”
“林鄉長，你是個好人。”
“我給你磕頭了，替我們修路吧…”
說著，桃紅難掩悲傷又跪了下來。
而林峰卻被逼的頭疼。
來土家溝就沒想過有所作為，更沒想過用自己的命去給那些人抗雷。
“林鄉長，求求你了，替我們修路吧…”
就在林峰打算拒絕時，身后傳來陣陣聲音。
扭頭一看，剛才被桃紅敲過門的那群可憐人。
都出現在門口，齊刷刷的跪倒一片。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就算是我把字簽了。”
“路也不會修的，因為他們要的是修路錢，而不是路。”
林峰感到陣陣心寒，土家溝都窮成這樣了。
趙建喜跟縣委那群人，還在貪，只知道貪。
真是該死…
“林鄉長，錢松明承諾過我。”
“只要你簽字，他要是不修路，我就是這條命不要，也要去上訪告他。”
“縣里告不贏，我就去市里，去省里，去京都。”
“這么大的國家，總會有一個地方給老百姓說理。”
桃紅還是不死心的說著，林峰無奈搖搖頭。
認知差距太大，無法說服這群底層老百姓。
況且桃紅真能告的贏嗎？
怕是只有她自己認為才能告的贏，她根本不了解官場人心的險惡。
最終，林峰還是強忍不適，果斷扭頭走了。
他們是可憐，可林峰真沒能力修這個路。
也做不到無私用自己的命去換一條修不好的路。
走出很久，還能聽見桃紅家里那些苦命人，傳來的陣陣哭泣聲。
林峰鼻子一酸，內心充滿無力感。
一夜無眠，第二天剛上班就被通知開會。
不小的會議室里坐滿了鄉鎮的各個負責人。
新來的林峰因為年輕，反而成了異類，被不少人的目光掃視著。
會議開始前十秒鐘，趙建喜與錢松明背著手走了進來。
“時間緊任務重，我就長話短說。”
“響徹國家重用年輕干部的號召，經鄉黨委研究決定。”
“土家溝鄉鎮道路專項款申請書，由我們新來的年輕鄉長負責。”
“大家鼓掌歡迎…”
趙建喜可真不廢話，語氣都不是商量的，而是直接命令了。
所有人看向林峰的眼神，都帶著戲謔的笑容。
顯然，他們都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
林峰面色平靜，迎著眾人的掌聲站了起來。
看向趙建喜跟錢松明兩人道：“我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