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陳太太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吸了口氣，還是沒能平息心中翻滾、升騰的怒氣與恨意。
怒火燃盡了她的理智，她近乎瘋魔地沖過去，揪著圓融道長的衣領，咬牙切齒質問：“收買你的人是誰？是不是袁珊？是不是那個小賤人不想嫁給我兒子，就故意讓你這樣說？是不是？是不是？”
張嬤嬤等人都嚇了一跳，忙上前欲拉開她，“太太，太太！使不得啊！”
不想，從前病歪歪的人，此時力氣驚人，張嬤嬤被猛地甩開了，可她顧不得疼，從地上爬起來又去勸阻自家太太。
連翹也被甩開了，沒有摔倒，但同樣阻止不了陳太太。
香客們一片嘩然，想上前幫圓融道長，可想到她知縣夫人的身份，又不敢上前。
“說！”陳太太的聲音嘶啞如惡鬼，唾沫星子濺在圓融道長臉上，“袁珊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這樣詛咒我兒子？！”
哄鬧里，圓融道長沒有說話，就那樣悲憫地看著陳太太。
也正是那悲憫，擊潰了陳太太。
恍惚間，她覺得這悲憫的眼神有些熟悉，似乎她曾經也被這樣悲憫的目光注視過。
是什么時候呢？
對了，是幾年前，剛發現楠哥兒心智有問題的時候，負責診治的太醫也這樣看過她。
他嘆息著搖頭，說楠哥兒的病他無能為力，說他們夫妻還年輕……
陳太太踉蹌了一下，難道那個時候，太醫也看出楠哥兒的后代很可能癡傻，才讓他們夫妻再生一個？
“哎～”耳邊傳來一聲嘆息，拉回了陳太太的思緒，“居士，命數如此，何必自欺？您心里清楚，令郎的病，不是貧道一句話就能定的。”
這句話像一桶冰水澆在陳太太頭上。她渾身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松了松。
“太太……”張嬤嬤趁機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陳太太的嘴唇顫抖著，眼中的瘋狂逐漸被一片空洞取代，她松開手，木然轉身，聲音輕得仿佛一縷游魂，“回府。”
張嬤嬤忙招呼人押轎，攙扶自家太太上轎，剛說了幾句，就覺手臂一熱，垂眸望去，自己枯瘦的手背上有一點暗紅。
張嬤嬤瞳孔一縮，余光瞄到自家太太杏色馬面裙上綻開一簇簇血梅，抬眸只見血沫子順著她青白的唇角往下淌，在衣襟前襟凝成一道猙獰的血痕。
“太——！”張嬤嬤的驚呼卡在喉嚨里。
陳太太的身子突然向前一栽，像截被雷劈斷的枯木，直挺挺倒向青石階。
幸好，連翹反應快，及時撲過去，抱住了陳太太。
張嬤嬤揪起的心才落下幾分，“快，去個人，先去回春堂請小宋大夫，轎子押低些，許婆子，你還愣著做什么，連翹一個姑娘家，抱得動太太么……”
圓融道長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脖子上一道清晰的勒痕，觸目驚心。
回春堂，宋英正在給人把脈，一個小廝打扮的人咋咋呼呼跑進來，拉著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