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仍看著書，頭也沒抬道：“什么事啊？”
話落，她頓了下，狐疑地抬頭，“今兒你不是要與文軒他們去買土儀么？”
“那個明兒再說，袁清買了處宅子，就在榆錢巷，我們想請您搬過去住，幫著照看一下。”
林大夫眉梢微挑，“他倒是胸有成竹，后年秋闈想必是十拿九穩了。
行，我著人看著，你們要來提前帶個信兒，我好讓人提前休整打掃，保管你們一到京城就能住進去。
榆錢巷，那地兒不錯，周圍都是文官，清貴。”
宋英搖頭：“我們想讓您搬過去住。”
林大夫愣了愣，重復：“我搬過去？”
宋英點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宅子久不住人沒人氣，師父，我們在京城也沒有別的親眷，只能拜托您了。”
林大夫放下手里的書冊，盯著她道：“少糊弄我，這宅子究竟怎么回事？”
“沒什么呀，很正常的宅子，沒有任何問題。”宋英裝傻。
林大夫盯著她不說話。
不過片刻，宋英就招架不住，老老實實承認：“好吧，我們就是想您從林家搬出去，過得舒心一點。”
林大夫眸光微閃，聲音也輕柔了幾分，“為師過得不舒心了？”
“不，師父您一直都過得不怎么舒心。在申家的時候，你其實就不自在，在林家就更不自在，所以才將自己困在這方寸院落。”說到后面，宋英的聲音不可抑制地帶著幾絲輕顫。
師父的醫術那么好，可申府的下人們提到她首先會想起她跌宕的經歷，望向她的目光帶著憐憫。
申家的主子表面尊重，一口一個林大夫，實際上在他們心里，師父也就比他家得臉的管事好一些。
師父那么驕傲的人，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行醫濟世，要的是病患真心實意的敬重。
所以，她早早將自己安排進回春堂，避免自己也成為醫婆。
醫術再厲害的醫婆，受人供奉，便總是矮人一截。
以前她不太明白，師父并不缺錢，為何要忍著不喜，接受申家的供奉。
現在她明白了，因為不在申家，她就得回林家。
她寧可在陌生人的憐憫輕視里挺直腰桿，也不愿回林家承受至親之人隱晦的嫌棄。
林大夫眼睫顫了顫，喉嚨里一片干澀，原來這些年深藏的委屈，那些午夜夢回時的不甘，都被人悄悄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她扯出一個笑，“人活一世，哪有事事順心的，便是皇子公主，也有煩惱，為師的這些小事算不得什么。”
宋英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如星：“您傳我醫術，替我籌謀鋪路，如今徒兒才有底氣挺直腰做人。
徒兒也盼著您能舒心順意。我知道，您不想讓家人遭到非議，可是師父，人生短短數十載，您也總要為自己活一次。
不出嫁只是您的選擇，沒有任何錯，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