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開拐杖,裝作正常人的模樣,扶著墻、忍著痛,一步步出了院子。
走向韋惜雪所說的那個地方。
這時候,街坊鄰居們都睡著了,巷子里靜悄悄的。
負責宵禁的士兵們,這時候都圍著太守府,也沒空來管這些小坊城。
月光把踏梅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看了眼頭頂的孤月,那樣如冰似雪,干凈又孤寂。
她看著月亮,對著手心哈了口氣,然后緊緊地握住拳頭。
其實她也是怕的,她好怕好怕,怕死、怕痛、怕難受……
可一想到,那個烈日炎炎的夏日里,夏月拿著個小墊子,跪在她面前的筆直背影,她又不怕了。
踏梅知曉自己不是個好人,可是——
縱然她有種種缺點,縱然她本性非善,那她就不配得到朋友了嗎?
她就不配……為了朋友犧牲一點,付出一點嗎?
不,她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的……
她小小的影子,步履蹣跚地走在坊城哀哀的過道。
她的影子被襯得那樣高、那樣大……
………………………………
夏月一覺醒來,她發現踏梅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揉了揉尚在發痛的小腦袋,嘿然一笑。
她心底想著,自己的室友果然是足夠上進,肯定回到韋府,卯足了勁兒去上進賺錢去了。
可待她回到韋府,她卻怎么也沒見到踏梅的身影。
反倒是韋三小姐,見到她的出現,就像見到了鬼一般,“你……你怎么在這里?”
夏月奇怪,還是恭敬福身,“夏月一直都在這里呀?”
韋三小姐小姐目眥欲裂,像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臉部驟然猙獰。
夏月沒聽懂,但不妨礙她心生懷疑。
于是,她便在韋三小姐走遠之后,悄悄跟著她。
韋三小姐神色恍惚,獨自在閨房中喃喃自語,
“不對啊,他們接到人了啊……”
“不是夏月,他們接到的是誰?難道是踏梅那丫頭……?”
夏月蹲在墻角,隱隱約約聽到韋三小姐的話語,她拼拼湊湊起來,心中的不安越發地放大了起來。
她不止是韋府,連醫館附近的街道都找了好幾遍,從白日一直找到了繁星掛滿了天幕,依舊沒有見到對方身影。
夏月原本平靜而怡然的心,漸漸染上了俗世間的焦灼。
踏梅去哪兒了?
昨晚上,穿著她的衣裙,笑著轉著圈的踏梅去了哪里了?
笑著……轉著圈……夏月的腦子忽地一滯。
她想到了一個之前都沒考慮過的問題,踏梅的腿明明傷得那樣嚴重,怎么可能會笑著轉圈?
踏梅在模仿自己,模仿自己要去做什么呢?
夏月趕緊回到霍寡婦的院子,終于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踏梅斥重金買的拐杖。
按照踏梅節儉慣了的性子,才不會舍得把拐杖隨隨便便扔在這里。
踏梅……踏梅……夏月呼吸困難。
她抱著踏梅的拐杖,緊緊抱著……枯坐到了天明。
“夏姑娘……夏姑娘……你出去看看,那……那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姑娘!”門口一位大媽大叫道。
夏月蹭地一下,便站了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