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別山第二天就馬不停蹄、走馬上任。
青州和幽州的情況很不一樣,占領幽州后,當地還剩下一些不錯的屬官、將領,那邊情勢錯綜復雜,需要江鶴詞這般玲瓏心思、手腕柔韌之人去。
而青州,由于長期遭受北韃侵占,官員豪強們死的死、逃的逃,基本十室九空。
此次謝淮攻打青州,便隨行了一批不錯的屬官,只要攻占青州,便能安排駐扎。
他們一路打,謝淮便一路派遣屬官留駐當地。
謝淮已經所有棋鋪好,青州其他城邦早已穩妥,燕別山要做的,不過只是云朔一城的財務清點、百姓安撫與屬官安排工作。
饒是如此,這對于燕別山來說,已經是一種天大的看重了。
他生得浪蕩,卻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頭一次做起除了打仗之外的庶務,燕別山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可云朔雖只是一座城,但其聚集了青州幾乎所有的世家豪強,他們帶不走的財產、鋪面,他們侵占的良田、逼良為奴的奴隸,如此種種,數目繁多。
光是這一項便搞得燕別山一個頭兩個大。
更別提云朔被窮兇極惡的北韃清洗,百姓死傷無數,整座城都沉浸在悲傷之中。很多百姓對滄州來的這支義軍也不信任,百姓的安撫工作也極為繁重。
就在這時候,小符與夏月帶著韋府眾人,前來拜見。
燕別山見嫂子來了,還以為這群百姓還有什么需求。
畢竟是真嫂子和小姨子,他雖事務繁忙,卻也愿意全力滿足。
不想,兩人朝他盈盈福身——
小符伶牙俐齒:“燕校尉,義軍救了我們,我們亦想回報一二。”
“夏月會算賬,若是不嫌棄,可以幫屬官們清點財務。”
燕別山一聽,眼睛亮了起來,朝嫂子夏月看去。
夏月不緊不慢一手拿起一張賬目,一手拿出算盤,當場纖纖長指,以極快速度撥起了算盤。
她長得美,卻從不以美貌為傲。
打算盤時,神情極為專注,仿佛沉浸在這世上她最喜愛的事務當中。
打完之后,她抬頭向燕別山看去,“燕校尉,您看我打得對不對?”
江鶴詞在軍營里開班,燕別山也被逼著學了好幾節算學,算半個懂行之人,一看夏月算力確實厲害,欣喜點頭,“不錯不錯!”
“你……可真愿意做這事?”燕別山又問道,“咱們時間緊、任務重,怕是這幾日連覺都沒法睡。”
“且與屬官共事,他們怕是沒咱這么開明。”燕別山又隱晦道。
那群讀書人,心氣高得很。
當初他用俸祿資助的那大小子,就是瞧不起燕別山南蠻兵痞子的身份,才非要拆散他和自己娘的。
燕別山撓撓鼻子,當然還有個小小原因是,那臭小子沒法忍他睡了自己娘啦……
但是男歡女愛,又不在于年齡身份,身為南蠻的燕別山對于中原人這一套束縛自己的禮義廉恥很無語。
若是夏月嫂子去,那群屬官就算會因為將軍這層關系忍氣吞聲,但言行之間,還是會因為嫂子的性別、地位、身份,表現出那種令人不適的鄙夷。
“說句實話,夏姑娘,你們會很好地受到庇護,沒必要趟這趟渾水。”就算燕別山很需要幫手,可他也不能坑了嫂子。
誰知夏月規規整整地搖了搖頭,“燕校尉,給奴家一個機會。”
“奴家不在乎被人看不起,只在乎,有沒有一個機會。”
本身為奴,這輩子已經被太多人看不起了,夏月不怕。
只要有一個機會,就能讓人看到自己的能力。
小荷姐說過,到了韋府之外,他們每個人都要像藤蔓一樣,拼命生長,拼命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能力。
依靠身體,會令人短暫沉迷;依靠柔順,會讓人心生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