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年間受過太多苦,可以說從小到大,忍饑挨餓、鞭打責罰、幾乎睡不了一個好覺。
這樣嚴苛的環境之下,她外面看是好的,甚至稍微養養還能有個幾兩肉,實則內里是虛的,這種虛又被爛命給掩蓋住,成為一個空心人。
張文淵是醫術不行,而蘇世,則是爛命隱藏了小荷的病情,外加從未認真給小荷這般看診過。
直至小荷換了命,一切從好的方面發展,她內里的頑疾才一點點浮出水面。
看起來身體是往壞的方向發展了,可是頑疾不顯,幾年之后各種因素傾軋,她的痼疾爆發出來那天,就真的藥石罔效了。
故而貴命仁慈,給她的壞身體搞出了一點苗頭。
而蘇世立馬抓住了這個苗頭,狠狠順著這個線頭扯下去,“算是老天爺憐憫你,沒有令你受孕。”
“你這爛身體,就算是受了孕,也決計生不下來。”蘇世抽著嘴角道。
小荷這才知道,并沒有什么孩子,她的身體已經差到了承受不住孩子的降臨。
哪怕上輩子,就算她沒有下毒被捕、沒有被韋惜雪推出去送死,以她的體質,她也撐不過三年。
怪不得那時候,她身體各處常常出現病痛,甚至整夜整夜地難以入眠。
有時候一個起身,眼前一黑,便能昏過去一兩個時辰。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壞事做太多了,所以老天爺給了她的懲罰。
原來并不是這樣,是她自己本身就要死了啊……
由于在她的身體上栽了大跟頭,蘇世痛定思痛,便開始給她日夜滋補。
那么大一個神醫,不僅扮成一個小廝模樣,和她假扮夫妻。
還專門以她的身體為研究對象,立了一個檔案,記錄每一日的變化。
三年來,他替她整整續了二十年壽命不說,還替她調養到了一個能承受小生命到來的狀態。
就是……補……補得太過了……
胸有點大了,甚至補出了她這個階段,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小荷扶額,能怪蘇世嗎?
還真不能怪他,這些年,他什么好東西都緊著給她用,甚至把這世上最好的藥材,都堆到了她的身上。
兩個人假成婚的頭一年,蘇世假扮小廝,出去出工的時候,在亂葬崗撿到了一個奶娃娃。
他扮仆役扮得真的很認真,連木工都要出,她哭死。
“喏,拿去。”蘇世把奶娃娃裝進背簍里,和他的龜甲、蓍草、小黃狗逗狗棒、銀針夾放在一起。
見到小荷,就把包好的奶娃娃扔給小荷,“養著,當你生的。”
小荷連忙接住娃娃:“……”
蘇世真的對自己判斷失誤,執念很深。
既然養不了小師弟跟小荷的愛情殘渣,他就撿了個別人不要的殘渣來自己養。
張文淵對此一個頭兩個大,到處去打聽這個小娃娃的身世。
直至韋府之中,一個丫鬟跳井自殺,他們才知曉——
這娃娃是青州封鎖期間,滯留在韋府的一個客商,勾引了韋府的丫鬟生的。
封鎖解除,那客商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了再也遮不住大肚子的丫鬟。
丫鬟在一個靜謐的夜晚,生下了娃娃,痛恨地把他扔到了亂葬崗。
自己則選擇在一個微雨天,跳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小荷曾經很多次和這個丫鬟打過照面,只記得這個丫鬟有一雙有神的眼睛,卻從來不清楚她的名字。
直至她死后,小荷才頭一遭知曉她的名字——
微雨。
微雨燕雙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