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林夕在詭夢里三進封陰村,景象又有不同。
第一次踏入時,這里陰氣沉沉,殘垣斷壁間荒草瘋長,空蕩蕩的村路上沒有半點聲音,一片死寂,像極了被時間遺忘的墳場。
第二次循著茅仲春的魂引而來,那時村中正有陰尸作祟,人心惶惶不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黑沉沉的陰云壓得人喘不過氣,連月光都帶著些許詭異的青灰。
而這次的村子里卻大變了樣,一切景象涂舊如新,已然回到了百年前的模樣。
村口老樹上系滿紅綢,褪色的喜錢在枝頭簌簌作響,恍惚間竟像是沾滿了人間煙火氣。
剛到村頭,鞭炮聲便劈頭蓋臉地炸響,硝煙裹著糯米糕的甜香撲面而來。
路上時,林夕四人已經從戲班幾人口中得知,今日是村中老保長過八十大壽,特地將戲班請來祝壽的。
此時村子里張燈結彩,廊下掛著的大紅燈籠足有磨盤大小,處處人頭攢動,一片喜氣洋洋的熱鬧祥和景象。
剛一進村,便有主家人朝戲班迎來。
為首是個穿一身靛藍長衫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小胡子,頭戴一頂瓜皮帽,離著老遠便對幾人含笑拱手。
“可把各位給盼來了!我爹常念叨著,非得聽諸位唱一出《麻姑獻壽》才算是給壽宴添了彩頭!
“這不,戲臺都是新搭好的,就等著蘇班主您來開這頭臺吶!”
話音未落,男人身后跟來的幾個伙計快步上前,幫阿生阿水推車的推車,抬箱的抬箱,往村中戲臺處搬去。
蘇班主落在后面,含笑拱手跟來人寒暄。
“能來為老保長祝壽,在下實在不甚榮幸啊,周保長您放心,我已經跟幾個小徒交代過了,定會賣力將這臺戲唱好,絕對不會敗了老保長和各位鄉親的興致。”
“有蘇班主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只要唱得好讓老爺子高興了,包銀絕對不會少您各位的。”
周保長笑了笑,目光一轉,落在一旁蘇月紅身上,神色中霎時攀出一抹驚艷。
“想必這位就是最近紅透十里八鄉的隆城第一花旦,小月紅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月紅姑娘真是生得端秀啊。”
蘇月紅對這種夸贊早已習以為常,微微福身作揖,算是客氣回禮。
蘇班主笑道,“周保長謬贊了,她正是小女月紅,第一花旦可不敢當,不過鄉鄰抬愛罷了。”
“謙虛了不是,我一打眼便知道,令愛日后必定會成為名角啊,今個我們村里鄉親也算有耳福了。”
周保長哈哈一笑,朝村里伸伸手,“山路難走,幾位快里面請,喝喝水潤潤喉,吉時就快到了,大伙可都等著諸位開嗓吶。”
一番寒暄客氣后,周保長將戲班幾人引入村中。
休息了沒一會兒,天色已然漸暗,戲臺前的空地上,壽宴早已經張羅的差不多了,一眼望去,足足擺了幾十張八仙桌。
菜香四溢,酒氣撲鼻。
不過村中男女老少,此時卻都翹首巴望在戲臺前,將周圍擠得密不透風,等著今日壽宴最大的重頭戲上演。
在前排正中位置,八十高齡的老保長精神矍鑠,面色紅潤,此時端坐太師椅上,捻著花白胡須笑得合不攏嘴。
一個兩三歲模樣的小童蹣跚繞在老保長膝前,也跟著抬眼巴望戲臺,小童不知道大家都在干嘛,只覺得熱鬧新鮮。
就在這時,一聲嗩吶驟然響起,嘹亮全場,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簾幕掀開的剎那,弦子聲恍如流水潺潺般在戲臺處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