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還不清楚匈奴那邊究竟要如何用兵,所以便只能盡量做好防守。”宋言想了下:“另外,盡快將這件事通知寧和帝……單靠平陽,想要擋住匈奴大軍,幾乎是不可能的。”
整個平陽府,經過女真的屠戮,總人口都沒剩下多少,怎么可能扛得住二三十萬匈奴大軍。
洛玉衡沉吟著:“你是想要借調禁衛軍,銀羽衛,金吾衛?”
宋言點頭。
兵力懸殊過大,其他邊軍不可輕動,府兵毫無戰斗力,除卻調動東陵三衛之外,宋言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
洛玉衡抿了抿唇,許是人太過漂亮吧,那瑩潤朱唇做出這樣的動作便顯得格外嫵媚:“我不通軍事。”
“但,其他方面的事情多少是懂一些的。”
“我不覺得將這件事情告知陛下……至少,大張旗鼓的告訴陛下是一件好事。”
“為何?”宋言問道,心中隱隱已猜到了一些。
“朝堂上,三方混戰。”洛玉衡有些嘲弄的笑了笑:“縱然是外敵當前,想要讓他們暫時握手言和,也是絕對不可能的,對朝堂上的官員來說,黨爭才是重中之重,甚至超過了一切。”
“哪怕是匈奴大軍已殺到東陵城下,他們心中最先考慮的也絕對是如何趁著這個機會,借著匈奴人的手將自己的政敵給除掉;而不是勠力同心,共御外辱。”
宋言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么最終還是頹然放棄。
他知道洛玉衡說的是實情,就像是明末時候,哪怕闖王大軍已經席卷半個中原,哪怕還有女真韃子虎視眈眈,朝堂內依舊是爾虞我詐,勾心斗角,不知多少優秀將領,不是在和敵人的廝殺中死去,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便是李自成攻破京都的前一天,朝堂上皇帝和大臣,大臣和大臣,照樣斗個不停。于士大夫和世家門閥來說,亡國了,亡的是老朱家的國,跟他們這些士大夫有什么關系?改朝換代,投靠下一個主子,照樣當官,只是沒想到會遇到李自成這個不講道理的……
寧國的情況,怕是還不如明末。
“東陵三衛,并非全部掌握在陛下手中,先不說陛下能調動多少軍隊,縱然陛下有心支援,也會被多方掣肘,最好的情況大概便是陛下能調動的軍隊,會被楊家和白鷺書院推出來送死,他們掌握的軍隊,則是會繼續留在東陵。”
“若是陛下掌握的軍隊在戰場中和匈奴騎兵兌掉,東陵城中陛下的情況怕是會急轉直下。”
“更大的可能,是楊家和白鷺書院盡全力阻撓,然后借著匈奴騎兵的鐵蹄,將你除掉,將我除掉,將所有被他們視做眼中釘的人全部除掉。”
“至于寧國究竟會變成什么樣,朝堂上那些人是不會在意的。”
宋言默然不語。
真相,總是殘酷的讓人絕望。
他雖然不是什么小孩,可意識中還是殘存著一些穿越者的天真,于這個時代人們的本性,洛玉衡看的遠比他更為透徹。
“其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匈奴人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一部分計劃。”洛玉衡眨了眨眼,這話有點拗口,總算是順利的表達了出來。
“若是能利用好這一點,或許能在初期的戰爭中獲得不少好處。”
“但如果我們將這消息告知寧和帝,鬧得朝堂上人盡皆知,言兒,你可相信,要不了幾日這情報就會傳入匈奴大單于的耳朵……”
“不知多少朝臣,會連夜安排心腹去往漠北,向匈奴單于表示自己的忠誠。”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不過如是。
“所以,現在的平陽在我看來,最好便是裝作不知匈奴人的事情,然后再偷偷為戰爭做準備。就算是要告知陛下,尋求陛下的支援,也最好是采用密信的形式,而不是奏章。”
洛玉衡的一番開導之下,宋言心中的壓力已經不似昨日那般難以忍受,思維逐漸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