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怒吼,聲音都變了腔調。
阿巴魯的臉,幾乎在一瞬間變的扭曲……直至這一刻,他終于明白為何德化縣城之內會一個人都沒有,他終于明白,為何城中到處都是浸泡了油脂的滾木,樹枝,蘆葦,茅草……
宋言,他準備火燒德化。
連帶著燒死德化縣城中所有匈奴的士兵。
瘋子……這樣瘋狂的事情,整個寧國唯有宋言這個瘋子,這個京觀狂魔能做的出來。
強烈的懼意,讓阿巴魯渾身發麻,此時此刻他心中滿是悔意,早知這宋言如此癲狂,就應該聽從程詡的建議,先在城外安營扎寨,好生修養身子,待到吃飽睡足,再安排一支隊伍入城仔細檢查,如此縱然是有什么陷阱,有什么埋伏也只是損失一部分的兵卒,絕不至于全軍覆沒。
可不管阿巴魯如何后悔,也太晚了。
就在他的怒吼剛剛落下的瞬間,火矢已然落下,桐油,豬油,猛火油,浸透的柴草遇火驟然,迎風而漲。
火箭自四面八方墜落,短短的時間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整個德化縣城從外到內,已然被烈火包圍,火蛇沿坊肆疾走,市井化為焦土。
火勢蔓延的速度極為恐怖,不過只是短短時間,許是連半刻鐘都不到,整個縣城都已經燒了起來。
黑煙蔽月,赤焰吞云。
城樓鴟吻轟然炸碎,朱漆巨柱傾折骨裂。
火浪翻滾處,檐瓦爆濺如星雨。
“跑,快跑啊……”
阿巴魯還在嚎叫著。
可眼下這般情況,到處都是熾熱的烈火,又能跑到什么地方?
四周的溫度已經越來越高,阿巴魯甚至感覺自己的頭發都快要被燒焦。
戰馬,早已被烈火嚇壞了神智,四散奔逃,根本不受匈奴騎兵的控制。
茅檐竹舍噼啪爆響,梁椽裹焰砸向奔逃的兵卒……砰的一聲,連人帶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嘴巴里噴出一股粘稠的血,眼見已經不活。
偶有狂風吹過,火苗呼的一聲撲面而來,須發頓成火把。
這些匈奴人身上大都穿有棉衣,棉衣的來源,自然是馬志峰倒賣的。寒意凜冽之時,棉衣讓他們順利扛過了這個冬日,可是現在,當棉衣被火苗點燃,帶來的就只剩下絕望。
棉絮迅速燃燒起來。
緊緊的貼在皮膚上,皮膚立刻被燒焦。
臉上,胸口上,后背上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就像是成熟透明的葡萄。
竄起的火苗已經將整個身子都給籠罩,他們拼命的舞動著自己的胳膊,試圖將身上的棉衣扯下來,卻只能扯下來一塊塊半熟的皮肉。
酒肆陳釀遇火炸壇,藍焰騰竄三丈,灼穿皮甲士卒,凄嚎中竟見白骨透紅。
啊啊啊啊啊啊……
戰馬的悲鳴和絕望痛苦的慘叫混合在一起,聲音愈發凄厲,烈火中扭曲的肢體,不斷刺激著鼻腔的肉香,燒焦的臭味,更是讓整個德化縣城,仿佛人間煉獄。
風吹過。
呼。
火苗瞬間傾倒,引燃更多的區域。
還能躲避火焰灼燒的地方越來越少,阿巴魯渾身抖個不停,喉嚨中是近乎絕望的悲鳴,他瞪大的眼睛,看著熊熊火焰中,無數拼命扭動的身影,聽著那痛苦的慘叫,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那宋言……是魔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