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
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下了靜止鍵。
風不再流動,樹葉也停止了搖晃。
哪怕在森林之中,最為聒噪的蟲鳴也全都消失不見。
而所有魂獸,無論是十年、百年、千年還是萬年,都在朝著朝著核心區方向匍匐身體,將頭顱緊緊貼近地面。
這是它們最虔誠的朝拜,整個星斗大森林都仿佛陷入了一種神圣而祥和之中。
而中心湖底。
那昔日瑰麗夢幻的水晶宮殿已淪為一片廢墟。
渾濁的湖水中,能量亂流尚未完全平息,細小的碎晶和塵埃緩緩沉降,如同下著一場無聲的雪。
碧姬和紫姬跪伏在冰冷的湖底淤泥中,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們甚至不敢抬頭,額頭緊緊抵著冰冷的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以自抑的戰栗。
龍帝那浩瀚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岳,沉甸甸地壓在她們的靈魂之上,讓她們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唯有最卑微的順從。
而在這片彌漫的、令人窒息的龍帝余威中,帝天龐大的龍軀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那雙金色的龍瞳。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聚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懸浮于廢墟之上、混沌光華流轉、威嚴古老的龍帝本相。
那一刻,帝天巨大的龍瞳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里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甚至忘記了渾身撕裂般的劇痛,忘記了流失大半的龍血,一種源自血脈最本源深處的沖動,驅使著他那破碎不堪的身軀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竟頑強地、搖搖晃晃地試圖爬起來!
巨大的龍爪撐在破碎的水晶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盡管每動彈一下,那些恐怖的傷口都會崩裂,淡金色的血液再次汩汩涌出,將他身下的湖水染得更深。
但他還是固執地、掙扎著想要抬起那沉重的龍頭,想要以一種更鄭重的姿態,去面對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行為,仿佛不這樣做,便是對眼前這位至尊最大的不敬。
在他的認知和血脈傳承的記憶中,龍神是龍族的信仰,是至高神王,是創生與破滅的主宰。
然而,此刻他從這龍帝本相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比龍神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接近“龍”之本質的終極威儀!
他所效忠的龍神,似乎也只是這條通往終極道路上的一員,而非終點。
就在他的目光艱難地從龍帝本相移開,瞥到玉小烈背上那柄暗紅血色、散發著無盡殺戮氣息的修羅魔劍時,巨大的困惑和更深層次的震撼席卷了帝天的意識。
修羅神!
要知道,那可是龍神曾經的勁敵,是執掌殺戮與審判的神界執法者!
代表著絕對毀滅、秩序與審判的修羅神力,和代表著萬龍之源、統御與古老的龍帝之力……
這兩種本該截然相反、甚至彼此敵對的勢力,怎么可能如此和諧地、完美地共存于同一個人身上?
這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
除非……除非龍帝所走的道路,與龍神根本就是不同的方向!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龍帝本相,緩緩轉動了那雙左眼如熾陽、右眼若血月的龍目,目光落在了掙扎欲起的帝天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殺意,沒有輕蔑,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賞識。
似乎賞識他即便重傷至此,仍不屈的意志。
又或者是賞識他能在龍帝威壓下依舊保持著一絲王者的驕傲。
與龍帝心意相通的玉小烈,感受到了這份意念。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渾身浴血、卻頑強挺立龍首的帝天,淡淡地開口了。
聲音透過湖水,清晰地傳入帝天耳中,平靜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龍帝所求,并非一族一界之興衰。他向往的,是星辰大海,是更加浩瀚無邊的大千世界。”
“今日復蘇,不過只是邁出了第一步而已。”
此言一出,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擊在帝天的心神之上!
大千世界!星辰大海!
這是何等的遠大志向與胸懷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