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星彩霎時漲紅臉蛋,銀鈴般嗔道:
“誰要嫁你這書呆子!”
張苞更是一個箭步護住妹妹,揮拳嚇唬:
“敢欺負星彩,看我不揍你!”
張飛哈哈大笑,“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
忽又一指他天上流云,“瞧,那朵流云可像赤兔馬。”
“想當年俺老張大戰呂布之時,險些就搶了他的馬,給俺二哥用。”
一提起關羽,張苞便搶聲道:
“那分明是青龍偃月刀!”
劉禪揉著眼睛:
“……我瞧著……像魯太傅的胡子……”
忽見夕陽西沉,張飛一個激靈:
“壞了!誤了晚課!”
言罷,忙夾起三個泥猴兒往回跑。
東宮門前,魯肅執戒尺而立。
張飛趕緊把孩子們往身后一藏,訕笑道:
“子敬先生,今日……今日俺教了他們練了騎射……”
原以為魯肅會大發雷霆,可他的臉色卻異常平靜。
只聽得戒尺“啪”的一聲響,落在青石板上,驚起三兩只棲鳥。
“齊王在內殿等候多時了。”
魯肅的聲音似古井無波,眼角卻瞥見劉禪衣襟上沾著的雪土。
張飛銅鈴般的眼珠一轉,暗道一聲:
“吾命休矣!”
張飛戰戰兢兢的帶著三個孩子,進了屋。
內殿燈火幽微。
劉備正執黑子孟玉公徐璆對弈,棋盤上“金井欄”陣已成殺局。
“大伯!“
張星彩乳燕投林般撲進劉備懷中,故意將梅插滿伯父冠冕。
“星彩想您啦!”
劉備冷峻面容如春冰乍破,拈起女童鬢邊落:
“……呵呵,小星彩比上次重了。”
忽向魯肅道,“聽說城南新開了家蜜餞鋪子”
魯肅答說,“是,”
劉備便哄著星彩說道,“小星彩,我讓魯叔帶你和苞兒去買蜜餞如何”
星彩高興地蹦蹦跳跳,“好誒!喜翻!喜翻!”
張飛見此,向劉備彎腰說道:
“兄長,俺帶兩個娃娃去買蜜餞哈。”
“你留下。”
張飛方一轉身,便聽到背后劉備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唉!
張飛無奈地轉過身來,不敢與劉備的目光對視。
這位軍中的熊虎之將,萬人之敵,此刻竟被嚇得不敢發一言。
如果沒有記錯,張飛上次看到劉備這個神情,還是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劉備剛剛當上安喜縣縣尉。
而那時,來了一個督郵。
后來那個督郵,讓張飛背了兩千多年的“黑鍋”。
“知道今天自己做錯了什么么”
劉備甚至不正眼看劉禪一眼。
內銅鶴燈臺的火苗突然“噼啪”爆響。
劉備的手指仍懸在棋盤上方,黑玉棋子映得他指甲發青。
“兒臣……兒臣不該逃學……去跟張叔玩。”
劉禪的小腿肚開始打顫。
“還有呢”劉備又問。
“我、我、我……”
劉禪一時答不上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上課早退之外,還犯了什么錯。
劉備突然將棋子重重拍在“天元”位:“孟玉公!”
劉備以手指與他對弈的孟玉公徐璆。
“徐公耄耋之年,早已致仕歸鄉。”
“乃父屈萬乘之尊,親詣延請,為汝傳經講道。”
“豎子竟從叔嬉游,使長者空候竟日。”
“汝讀諸多書來,可知何謂尊師重道否!”
劉備突然抓起棋簍砸在地上,三百枚云子如冰雹迸濺。
嚇得劉禪,側身去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