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乘輿而行,望著兩側跪伏的百姓,神色恍惚。
劉備親為前導,玄甲赤幘,威儀凜然。
陳王劉寵率蹶張士護駕于側,忽對身旁的李翊慨嘆道:
“今日之謀,他日史筆如鐵,不知是忠是奸?”
從劉寵的語氣中,能夠聽出他的無奈。
李翊目視遠方煙塵,淡淡道:
“成王敗寇,但求問心無愧便好。”
……
彭城,魏軍大帳。
時值梅雨,淮北平原上泥濘不堪,軍帳連綿數十里,旌旗在濕熱的南風中低垂。
這日黃昏,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夏侯惇正與諸將議事,忽見斥候滿身泥水闖入:
“報!細作探得劉備已挾天子,準備東遷臨淄!”
曹洪拍案大笑:“果如元讓所料!”
夏侯惇獨目精光閃爍,撫掌道:
“劉玄德挾王駕,必不能速行。”
“我軍提前戰略轉移至彭城,真可謂是占盡先機。”
“只要于此地,大破齊軍主力。”
“天子王駕最終還是會落入我們手中……”
話未說完,滿寵突然出聲打斷:
“將軍,今已深入徐州腹地……”
“這里可是劉備的地盤,我們在此處與劉備交戰,只恐不利。”
樂進當即附和,“徐州乃劉備根基,我軍勞師遠征……”
“何況徐州四戰之地,無險可守。”
李典憂心忡忡,“萬一戰敗,恐盡失河南之地。”
軍中比較理性的將領們,都對徐州會戰提出了質疑。
畢竟這里是劉備的地盤,人家有主場優勢。
而且正如樂進所分析的那般,徐州四戰之地,無險可守。
這也就意味著,魏軍只能夠與齊軍硬碰硬。
要知道,通過爆兵流抹平與齊軍人數差距并反超的后果,就是軍隊士氣低、素質差,單兵作戰能力不夠強。
帳中燭火忽明忽暗,夏侯惇緩緩起身,鐵甲鏗鏘作響。
他獨目掃過諸將,突然以劍鞘重重點在彭城位置:
“諸君可知此地典故?”
“自楚漢相爭以來,歷經五十余場大戰,方定鼎于此!”
說著,他劍鞘劃過輿圖,激起細小塵埃。
“徐州地方,歷代大規模征戰無數,是非曲折難以論說。”
“但史家無不注意到,正是在這個古戰場,決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
“所以古來就有問鼎中原之說。”
“當年魏公領青州軍兵分三路會合徐州,替父報仇。”
“大軍所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陶謙見大勢已去,一度想要自縛請降。”
“初平四年,也正是在徐州城郊,我有幸親統虎賁健兒征討彭城。”
“謙軍敗績,伏尸數萬,泗水為之壅塞。”
“當是時也,我軍凱旋,威震徐揚。”
”我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在談論著項羽被困垓下,豈不謬哉?”
“仿佛這中原古戰場對我們注定便是要兇多吉少。”
“十七年前,我隨魏公從徐州踏上征途,開始了二伐徐州。”
“本軍所到之處,軍民百姓皆授首,真可謂占盡天時。”
“那種萬物不生,雞犬不余,天地肅殺的境界猶在眼前。”
“豈料短短十七年之后,竟視此勝地為死地耶?”
夏侯惇目光掃過眾人,擊案鏗然,大聲道:
“不管怎么講,今我八十萬雄師對六十萬之眾。”
“天時地利,盡皆我占。”
“優勢在我!”
好!
在夏侯惇發表完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之后,眾將軍無不起身附和:
“夏侯將軍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