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劉備面前,忽將玉璽高舉過頂——
然后緩緩交到劉備手中。
劉備高舉玉璽,大呼:
“漢德未絕,當續炎劉!”
劉協眼中波光一閃。
小聲提醒劉備該登高臺了。
劉協親解天子綬帶系于其腰,又取通天冠為其戴上。
“萬歲!”
臺下呼聲驟起,如山崩海嘯。
劉協退后三步,亦向劉備行了一禮。
“恭賀新君!”
劉備俯身攙扶,四目相對時,劉協忽然低語:
“莫負江山……”
禮成,受禪既畢。
新帝劉備于德陽殿召集群臣。
“朕承漢祀,不敢忘本。”
劉備手持劉協傳承過來的玉璽,沉聲說道。
“今封劉協為山陽王,以河內濁鹿城為都,食邑萬戶。”
“山陽王位在諸侯王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
話落,階下群臣騷動。
這般厚待“前朝”天子的,實屬罕見。
劉備的話還在繼續:
“許其在封地奉漢正朔,衣冠服色皆依漢制,可立漢廟以奉祭祀。”
“至于山陽王此前所封王爵的四位皇子,則降為公爵。”
待侍中將詔書宣讀完之后,劉備又私下里找到劉協,對他說道:
“山陽王,你永遠都是我劉家人,永遠是我漢室血脈。”
“這江山……終究還是姓劉。”
殿外傳來更鼓聲。
劉協深深一揖,沒有回話便轉身離去了。
此時無聲勝有聲,恍惚間,他似乎還是當年初入陳都的那個少年天子。
劉備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對身旁的李翊吩咐道:
“子玉,派叔至率白毦兵護送,務要使山陽王安然抵達山陽國。”
“喏。”
……
五月初一,濁鹿城。
劉協褪下諸侯王袍,換上一襲素白深衣。
伏壽替他拆去玉冠,以青布束發。
銅鏡中映出的,已非那個戰戰兢兢的漢家天子,倒像個清俊的書生。
“痛快!”
劉協大笑一聲,扯開衣襟赤足踏在青石板上。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的枷鎖……”
笑聲漸轉嗚咽,伏壽從背后擁住他,淚濕重衫。
“王上……”
“叫夫君。”
劉協轉身捧起她的臉。
“如今你是我的王妃,我是你的……”
他頓了頓,眼中漾起笑意,“山陽郎中。”
翌日清晨,陳到正檢點白毦兵布防,忽見劉協布衣草鞋而來。
“陳將軍。”
劉協遞上一卷竹簡。
“煩請轉呈天子。”
“協愿遣官代治山陽國,但求做個閑散之人。”
陳到聞言愕然:
“大王這是……”
“噓——”
劉協豎起手指,“從今日起,請喚我劉先生。”
陳到一時啞然,劉協竟主動申請讓劉備派官員來代管山陽國。
那么如此一來,劉協這個山陽王,可就是真正的有名無實了。
“大王,你可知你這樣做,意味著什么么?”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唉。”
聞得此言,陳到竟忍不住嘆了口氣。
從曾經的九五之尊,一下變成一個平民。
中途究竟需要經歷多少苦難,才能有劉協這樣釋懷的心態?
“陛下會同意的。”
五日后,劉備的詔書很快發回。
命山陽國設相、尉各一,悉從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