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城下頓時一片嘩然。
諸葛亮猛然合上書信,朝城下守軍呼喊:
“爾等欲與反賊同流合污乎!”
守軍中一陣騷動,有零星的幾個人人開始放下兵器了。
他們到底是普通民眾,沒有太高的政治覺悟。
被諸葛亮輕輕一嚇,便害怕了,怕自己也被打成反賊一黨。
卻未意識到,此刻的他們仍然具備奪回蒼梧實權的實力。
正如文和亂武之前,西涼軍也意識不到他們當時已經具備控制朝廷、顛覆天下的實力一樣。
邊遠出身的武人大多如此,目光短淺,覺悟不高。
一聽到“朝廷”二字,“逆賊”二字,便往往嚇得縮手如龜了。
可與西涼軍不同的是,蒼梧守軍要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大漢。
劉備只是不愿意花費太多精力來開發交州而已。
但這并不意味著他能夠隨便容忍自己的手下,不明不白地死在此處。
就在此時,城西忽然傳來一陣渾厚的銅鼓聲!
“咚——咚——”
眾人回頭,只見一隊俚人戰士列陣而來。
為首者身披犀甲,頭插雉羽,正是高涼俚酋冼郎!
“諸葛刺史乃天子欽命!”
冼郎聲如洪鐘,用生硬的漢話高喊。
“我俚人只認朝廷!誰要造反,先問過我手中銅刀!”
他身后三百俚人弓手齊齊拉弦,箭鏃寒光映著落日,令人膽寒。
三月時間里,諸葛亮早就已經將這位俚人酋長拉到了自己這一邊。
而條件也很簡單,許給俚人劃山而治的自治權。
緊接著,城南又起喧囂。
一隊青衣家丁擁著一輛牛車緩緩駛來,車上端坐著蒼梧豪族陳肅。
“吳巨苛虐百姓,老夫忍之久矣!”
陳肅白須顫動,指著城上血淋淋的首級。
“今日天理昭彰,爾等還要執迷不悟嗎?!”
最后,一名青衫文士自城門陰影中走出,正是避難于交州的名士張紘。
他在此地安家已有近二十年,頗有名望。
“諸君。”
張紘聲音雖然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孔明先生乃當世臥龍,奉詔撫交。”
“今日只誅首惡,余者不問——這是給蒼梧將士的活路。”
他頓了頓,忽然提高聲調:
“難道你們真要為了兩個死人,賠上全城性命?!”
城頭風聲嗚咽。
一名蒼梧軍侯突然扔下長戟,“當啷”一聲脆響。
“我……我愿歸順朝廷!”
這一聲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轉眼間,兵器落地聲連成一片。
有人跪地高呼:
“愿意聽從諸葛刺史調遣!”
諸葛亮俯視城下,見大勢已定,這才收起詔書,溫聲道:
“眾將士請起。”
“從今日起,蒼梧軍餉按額發放,戰死者撫恤加倍。”
隨后又對身旁的廖化下令道:
“去!打開府庫。”
“將里面的存銀盡數取出,今夜犒賞三軍!”
底下的歡呼聲頓時響徹云霄。
蒼梧的軍權被諸葛亮收回,這少不了當地豪族俚人的支持。
盡管沒有,憑借剛才那一番激情演講,興許也能將之唬住。
只不過有了他們的支持,諸葛亮的把握會更高。
他本就性格謹慎,自馬謖之事后,則更加求穩了。
子時三刻,蒼梧軍營。
夜風卷著未散的血腥氣,諸葛亮立于點將臺上。
手指輕按著案前的兵冊,身旁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而冷峻。
廖化按刀侍立一側,低聲道:
“使君,如今雖暫時收服了蒼梧守軍。”
“但時值新舊交替,正是多事之秋。”
“還是須要嚴防奸佞作祟,末將之見,是否先繳了他們的器械?”
不必。
諸葛亮輕揮羽扇,眉宇從容:
“這并非長久之計,自今夜起,蒼梧軍當另立新制。”
諸葛亮拿到軍隊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軍隊重新編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