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年后就下了一場雪,但是那場雪很大,這里又很冷,幾天前的雪仍舊堆積在地面上,如同雪白晶瑩的粉塵。
榮念晴過來的時候,注意到地面上的積雪格外的平整,沒有任何往來的痕跡。
這就意味著呂堯在大雪前后都不曾離開這座木屋。
“他是想把自己困死在這里?”
他不至于蠢到這種程度吧。
榮念晴一身皮草獵裝,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起來格外的英姿颯爽,清冷的太陽在她背后,潑灑下的陽光經過雪地的漫反射,讓榮念晴仿佛置身在一片輝光當中。
如同騎著戰馬駕臨至此的女神。
呂堯仰起頭,靜靜的看著榮念晴。
榮念晴也沒說話,目光平靜的看著呂堯。
呂堯現在的模樣很憔悴,甚至是邋遢,但意外的是,他的眼神格外的清亮,仿佛這片高原冰川上凝結萬年的冰塊,晶瑩剔透,不含雜質。
他好像是想明白了?
人的外貌和外在是能體現出非常多的信息的,牙齒好不好,臉歪不歪,體態好不好,氣質如何,談吐怎樣都能體現出一個人從小到大生長的環境,以及他的家教。
而殘留在衣物上的許多細節,浮現在臉上的微表情都會反應這個人當下的心態,想法,甚至是過去一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這一點在英劇《大偵探福爾摩斯》中就有所體現,雖然那部英劇表現的有些夸張,但這種手段是存在的。
榮念晴現在就在用這種方式評估著呂堯的狀態。
最終。
榮念晴得出一個結論:
呂堯的精神確實經歷了一場了不得的震蕩,但經過消失這幾天的沉淀,他反而想通了許多東西,所以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而呂堯身上殘留的那些邋遢的痕跡,就是這段時間他自我拉扯留下的。
榮念晴看著這種狀態下的呂堯,心底那一路上找過來積壓的些微怨氣已經消散的差不多,轉而取代的是心疼……她不知道呂堯和胡小雩外出旅游這段時間發生了什么。
但她清楚胡小雩是個怎樣的人,也對呂堯有一定的了解。
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很多的事情,胡小雩也一定在呂堯心底留下了極深的烙印,然后她就這么輕飄飄的,不留只言片語,甚至連道別都沒有,就這么消失了。
但這也是離別的真意。
因為真正的離別從來都不是你大喊大鬧說要離開,真正的離別往往會發生在某個稀松平常的時候,那人拿上大衣,開門轉身離開后,就再也沒回來。
留下的人將獨自承受那個體忽然消失所留下的巨大空腔。
有人不在乎。
也有人的世界會因此剎那崩塌。
看著呂堯身上的憔悴和邋遢,榮念晴心有戚戚——成年人的世界,就連崩潰都這么的悄無聲息。
呂堯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說不出苛責的話來。
甚至于榮念晴還有些慶幸呂堯能為情所動,這反而讓呂堯在她心底的形象變得更加鮮活,立體,而不是一個貼著簡單標簽的“幕僚”,就像曹老板欣賞關二爺的義薄云天,同時卻也因為關二爺的義薄云天,不得不放對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