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后,初春的氣息悄然彌漫。林晚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里,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手機屏幕亮起,是郊區那家條件普通但管理尚可的養老院護工發來的例行信息。
“林女士您好,您母親周桂蘭今天情緒不太穩定,午飯沒怎么吃,下午一直對著墻壁自言自語,聲音很大,像是在罵人。內容……不太好聽。我們安撫了,效果不大。您看是否需要……”
后面的話林晚沒有細看。她放下手機,端起手邊的咖啡,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樓下庭院里,一株白玉蘭樹開得正盛。碩大的白色花朵亭亭立在光禿的枝頭,飽滿而潔凈,在微涼的春風里輕輕搖曳,散發出一種近乎凜冽的芬芳。陽光穿透薄如蟬翼的花瓣,仿佛能照進花蕊深處。這蓬勃的生命力,與她記憶中那株沾滿自己童年淚水的、庭院角落里的老玉蘭樹,恍若隔世。
她端起咖啡杯,淺淺啜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微苦的醇香。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墻壁那頭傳來的、穿透時空的詛咒,仿佛只是遙遠而模糊的背景噪音,再也無法侵擾這方寸間的寧靜。
下班回到家,推開女兒房間的門。小小的女孩蜷縮在印著星星月亮的被子里,睡得正酣。小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彎乖巧的陰影,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顫動。林晚在床邊坐下,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女兒細嫩溫軟的臉頰,那觸感如同最上等的暖玉,帶著鮮活生命的暖意。
指尖的溫暖無聲地流淌進心底最深處。林晚凝視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心中一片澄澈的平靜。那些歇斯底里的咒罵,那些刻骨銘心的怨毒,那些漫長歲月里積壓的屈辱與不甘,都在這片寧靜中沉淀下去,化為深潭底部冰冷的淤泥,再也無法攪動表面的波光。
窗外的玉蘭樹在暮色中靜默。一世母女,恩怨交織的血脈藤蔓,終在那一紙紛飛的決裂中,斬斷得干干凈凈。
她俯下身,在女兒散發著淡淡奶香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
不枉費這一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