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遠的手有點抖。
哪怕無論是腸鏡還是別的什么,他都見過成千上萬次。
但他依舊緊張的發抖。
哪怕不用他上手。
“老人家。”羅浩倒很輕松,“您還記得我么?”
“協和小羅博士?”老人躺在手術臺上,和藹可親的和羅浩交流著。
鄭思遠站在羅浩和柴老板身后保持沉默,食管里像是被灌了水泥,堵的難受。
羅浩竟然早就見過這位老人家!
這個狗東西怎么還會執意回老家?
“眼鏡我幫您摘下來哈。”羅浩熟絡的把老人家的眼鏡摘下來,放到一邊,開始做術前準備,“您身體真不錯,這么多年,也沒見有什么變化。”
“老嘍,要是早5年,還能研究這么久,要等柴醫生來才能做決定?”老人笑笑。
這里面的門道他都清楚,卻看破不說破。
“呵呵,老部長年紀大了,今天我主刀做腸鏡試一試,您放心。”
“時間過得真快,沒想到上次和你開玩笑,說我老的時候等著你給我做手術,竟然一語成讖。”
“嘿~”羅浩笑了笑,“我現在水平和老部長差不多,您只要放輕松就可以。”
羅浩一邊和老人家閑聊,一邊麻利的做著術前準備。
1分22秒后,準備完畢。
“小羅博士,你最近忙什么呢?”
老人按照羅浩的要求擺了體位,左腿彎曲,姿勢略有古怪。
“醫療上的東西按部就班的走,每天治病,新鮮點的就是我在養大熊貓,青年長江學者項目里我申請了個大熊貓的野生研究。”
“哦?!”老人來了興趣,精神頭也好了些。
“昨天,我去姑蘇,有一只大熊貓越獄,我跑去把它找到了。”羅浩已經把腸鏡送了進去,柴老板扶著腸鏡,站在身后的鄭思遠漸漸地情緒穩定了下來。
雖然情緒穩定,可他的手還在不斷的抖。
鄭思遠心中無奈,自己不想抖,不想丟人。
人的緊張是控制不住的,來自于dna。
就像眼前的場景,自己沉默,哪怕最簡單的工作都不用自己做,可自己的手卻依舊顫抖。
而羅浩卻和老人家聊著大熊貓,腸鏡已經無痛的到了結腸脾區位置。
“姑蘇在成動租了一頭大熊貓,結果那家伙越獄了。”
“越獄?”老人一下子來了興趣。
“嗯,半夜打傷安保人員后直接跑掉了。姑蘇組織了千人拉網式搜查,一周時間都沒找到,只好找到夏老板。”
“最后推薦的你?你找到了?”老人家饒有興致的問道。
“嗯,我養的大熊貓叫竹子,執行過保密任務,很懂事、很聽話。您想不想擼貓?”羅浩問道。
“可以么?”
“沒事啊,正好竹子還在姑蘇,也近。您這面手術結束,消炎3-5天就可以了。竹子可乖了,我家老板還……”
羅浩忽然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竹子的耳朵,毛茸茸的,特別好擼。手感和貓不一樣,您要是沒摸過的話,我推薦去試試。”
“那行,等我好點,去摸摸大熊貓。據說它們的脾氣都不好,是吧。”
“還行,就是天生是熊么,隨便一個動作人類都承受不住。不過竹子還好,有輕有重,心里有數著呢。”
鄭思遠耳朵里聽著羅浩在和老人家閑聊,瞳孔卻縮小,呈針尖樣。
鏡頭下,已經看到了堵在闌尾里的糞石,它就是罪魁禍首。
而此時此刻,羅浩還在閑聊,心理素質強到了極點。非但手不抖,還談笑風生,似乎根本沒有一丁點的壓力。
在身邊壓陣的柴老板也沒說話,只是默默扶著鏡子,默默的看著。
羅浩開始講竹子在野外生存的過程,他沒有借機說誰的不是,只是單純給老人講竹子在秦嶺里的生活。
為了防止寄生蟲,竹子還帶了個單兵背包,床單上有藥物涂抹。
一邊講著,羅浩一遍操控著腸鏡鉗子,輕柔的把糞石取了出來。
直到糞石被夾出來,鄭思遠還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這一切都只在夢里出現過。
“造成闌尾梗阻的糞石已經取出來了。”羅浩微笑,“可以不用手術,不過還要稍等一下,這個姿勢難受么?用不用歇歇?”
“不用。”老人道,“沒幾分鐘,還是躺著。不過小羅博士,你的水平真可以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嘿,我怎么說都是要成為最年輕的兩院院士的人,手術么,肯定要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