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到學生證上面的姓名時,他大驚失色。
不只是因為樊這個姓,而是天佑這個名字,就是他取的。
那是還在長風林場的時候,有一次和樊春雨溫存時,樊春雨說如果今后兩人有了孩子,這個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聽。
當時他順著樊春雨的話,說了天佑這個名字,意思就是老天爺會保佑他們的孩子。
那不過就是他在行茍且時的隨口一說,卻被樊春雨給記住了,或許那個時候樊春雨大概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懷孕了,所以才會這么問。
當時他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手里的學生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和自己年輕時長得很像的男生,心里緊張不已。
他知道,是孽債找上門來了。
但他還是故作鎮定,把人拉進了辦公室,才問對方找自己有什么事。
樊天佑從兜里摸出了兩張紙遞給他。
他接過來一看,傻眼了。
其中一張紙是兩年前學校幾十周年校慶時,當時校報上刊登的各位校領導手寫的祝福語,其中陳耕耘寫的那部分被剪了下來。
另一張紙,就是普通的一張紙,陳舊不堪,但是上面寫著一首慷慨激昂的現代詩,最后的落款是長風林場、陳憶民。
他猛然想起,這首詩不是寫給樊春雨的,而是當時按領導的要求寫的,被貼在林場展示知青風采的。
樊天佑說,這首詩是他母親后來從林場辦公室里偷出來的,一直視若珍寶。
他就是憑這張紙,對照筆跡,最后鎖定了陳耕耘。
這種相認方式,出乎周奕的預料之外,因為這個概率太小了,真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嗎?
但反過來想想,其實中間也有著一些必然性。
陳耕耘把自己包裝成干部子女,寫得一手好字和好詩,文采斐然。
樊春雨一定會向兒子這么渲染他父親的,所以在樊天佑的心目中,他的父親應該是個滿腹經綸的文化人,所以他才會想到去對照筆跡。
如果不是在大二的時候就碰巧發現了陳耕耘這個人,他大概率畢業后會留在宏城工作,然后想盡一切辦法繼續通過筆跡來尋找他的親生父親,直至找到為止。畢竟那時候大部分東西都是手寫的,有跡可循。
辦公室里,樊天佑問他,你是陳憶民嗎?你為什么把我們母子扔在那個地方不管不顧,我媽從小就跟我說,爸爸很快就會來接我們的,可這么多年了,卻始終是杳無音訊。
陳耕耘被嚇得六神無主,但他知道必須穩住樊天佑,于是抱著他上演了一出父子相認的戲碼,還說自己也是身不由己,遇到了很多事情,被迫害到差點丟了性命,所以才沒能力去找他們母子的。
當然這都是屁話,畢竟他是個撒謊跟喝水一樣習以為常的偽君子,他什么人都騙,甚至連自己都騙。
當他得知樊春雨已經自殺后,表面上他痛哭流涕,內心深處卻是松了口氣。
因為樊天佑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窮孩子,對他來說很好拿捏。
于是為了穩住他,他先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讓他去買幾身新衣服,吃點好的。
自己這邊馬上要去出差,等他出差回來,到時候再好好和他聊聊天。
“你去了長風嶺?”周奕聽到這里問道。
陳耕耘一愣,點了點頭:“是,我對家里說出差,向學校說家里有事請假,然后連夜趕往長風嶺。”
“你去確認樊春雨有沒有死?”
“是……”
周奕心頭一緊,這老東西太謹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