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逵的調任,不過是廟堂爭斗后的江湖余波罷了。
而今年陳執中平安落地,雖然臨致仕前保了王逵一手,但問題是文彥博上臺拜相了啊!
干了一堆臟活,罵名全背身上了,這時候沒了靠山的王逵怎么可能不慌呢
即便賈昌朝還在高位,但陳執中和賈昌朝是廟堂同盟不假,可這不代表賈昌朝在陳執中走了之后,還會保陳執中門下的走狗。
而朝中現在唯一有能力跟文彥博、韓琦、包拯這個天圣五年小圈子掰手腕的,自然就只有宋庠了。
按照歷史來看,仁宗在未來幾年也確實有意重新啟用“大小宋”來制衡韓琦等人,但包拯上書彈劾火力全開,以近乎自爆的方式阻止了宋祁從張方平手中接任三司使,從而讓韓琦開啟了十年獨攬朝政的時代。
而了解了這個背景,也就明白同樣是知府,為什么王逵要上趕著去討好宋祁了。
只不過這里面還要注意,宋祁不代表宋庠,先不說宋祁是不是逢場作戲,就是宋祁真心愿意接納王逵,宋庠也不見得會真的保王逵。
畢竟,王逵的名聲實在是太臭了。
陸北顧沉吟片刻,說道:“二位仁兄,既是同遭此劫,也算有緣。待會兒席上,我等還需互相照應,謹言慎行,莫要被卷入是非。”
呂惠卿和王韶雖然未必見得有陸北顧這般心里分析地透徹,但也都不是傻子,知道這趟渾水不好涉足,連忙點頭稱是。
“陸賢弟所言甚是。”王韶說道,“我等只當泥塑木偶,眼觀鼻,鼻觀心,熬過這一場便是。”
在他們交談之際,廳里陸續又來了不少陪客,多是士子、縉紳打扮,好歹是把宴會座位給填滿了。
不久之后,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喧嘩聲,伴隨著幾聲笑語。
宴席的主角,終于登場了。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小宋學士一路辛苦,請上座!”
在大宋,“學士”是不能隨便叫的,因為但凡能正經被稱為“學士”的,都意味著此人是有“職名”的。
所謂“職名”,是大宋復雜官制體系里的一環,包括諸殿大學士、諸閣學士、樞密直學士、直學士、學士、三館秘閣官等,而除了其中的三館秘閣官是有實際工作職責以外,其他都是“為內外差遣所帶銜,標志文學高選”,簡單翻譯過來意思就是.榮譽稱號。
而這些榮譽稱號的品級基本都是正三品起步,觀文殿大學士甚至高達從二品。
廳內所有人都立刻停止了交談,不管愿不愿意,都紛紛起身,垂手肅立。
陸北顧抬眼望去,只見門口走進兩人。
當先一人,身著緋色官袍,年約五旬,身材不高卻頗為壯實,濃眉如刀,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渾身透著一股混合著精明與戾氣的壓迫感。
正是那位在史冊上留下“酷吏”之名的江陵知府、荊湖北路兵馬鈐轄,王逵。
而他身邊,并肩而入的,則是一位身著紫袍、腰束玉帶的中年文士。
此人面如冠玉,須髯飄灑,眉宇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雖已是鬢角斑白的年紀,但仍是一副風流倜儻之姿,行走間顯露的儀態更是無可挑剔。
他便是名滿天下,以一句“紅杏枝頭春意鬧”驚艷文壇的端明殿學士、吏部侍郎、即將赴任的成都知府——宋祁,宋子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