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舉明白她的意思,他猜測道:
“電視臺可能也會下場跟造夢閣搶蛋糕?”
“應該是,不過先出手的應該是黑瞳制藥。”
江劍心說道。
她沒說的一點是,依靠電視臺的精明程度,它很可能是漁翁位置的有力競爭者,所以它大概率不會先出手,而是把黑瞳制藥先推到臺前。
殷舉長嘆口氣,有些悲傷的問道:“那咱們勢力……是不是真的保不住了?”
跟江劍心的沒感情不同,殷舉從小就進入了戰爭聯盟,對聯盟感情深厚,他還記得那段無家可歸的歲月,聯盟對他的收留和培養,也曾在組織中見證過聯盟的輝煌,對未來產生過向往。
如果聯盟真的覆滅,他毫無疑問是最悲傷的人。
“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江劍心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帳篷里凝滯的空氣。
她刻意用了“大概率”這樣模棱兩可的詞,可兩人都心知肚明——被三大勢力同時盯上,聯盟就像暴風雨中的紙船,注定要被撕得粉碎。
造夢閣的出手不過是第一記喪鐘。
接下來,那些虎視眈眈的鬣狗會一擁而上,直到把聯盟的骨頭都嚼碎咽下。
殷舉的指尖在保溫杯上摩挲,橘黃的枸杞茶湯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帳篷外,蒼江水裹挾著上游的泥沙奔涌而過,渾濁的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在礁石上,碎成泛白的泡沫。
江劍心看著他被水光晃得忽明忽暗的側臉,想起命運對他格外殘忍,總是先給一點甜頭,再連本帶利地奪走——就像此刻,茶香還未散盡,而他又要失去棲身之所了。
“如果聯盟真的覆滅,你打算怎么辦?”
江劍心問道。
殷舉喝了一口茶水道:
“常年漂泊……我也累了。”
“如果戰爭聯盟覆滅,我大概就留在海都了。”
他深吸一口,還算冷靜的說道: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小張的時候,她說她以為我這么強,高低應該是個統治三角洲的黑域尊主。”
“你是怎么回的?”
江劍心提起了些興趣說道。
“我說她現在當務之急是卸載手機上的紅柿子免費小說。”
殷舉給出了標準老干部式的回答:
“人得腳踏實地。現實不是爽文,三角洲哪是說統一就能統一的。”
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倒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那些橘黃色的波紋里,仿佛藏著少年時代漂泊的剪影——被洪水淹沒的父親,下水道溝渠流出的鮮血,還有悵然若失,永遠填不飽的、對“歸屬感”的渴望。
“但如果留在海都……”
他的指尖在杯沿叩了叩:
“我大概會試著組建自己的勢力去兼并三角洲,這樣,也算有了一個穩定的‘家’。”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
茶水映亮了他的瞳孔,那里面的執念幾乎要漫出來。
經歷過幸福家庭,卻又十余年孤苦飄零的人,對“家”的執念大概會刻進骨髓里——找不到,就親手造一個。
“說不定真能折騰出個黑域共和國呢。”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細紋里卻浸著苦澀。
“為什么是共和國?”
江劍心問道:
“小說里人家都是黑域帝國。”
殷舉聞言立刻正了正行政夾克領口,連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
“不行,就算是黑域——”
茶水在他突然加重的語氣里泛起漣漪:
“那也得是共和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