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泱泱抓住那條伸進來的墨色發帶,抬起另一只手伸到推開的縫隙里,用力往前一推,將棺木的蓋子推開一個更大的縫隙。
她從棺木里爬起來,看向宗榷的那一瞬,搭在臉上的錦繡紅蓋頭順著她的動作掉落,露出一張還沾著臟污沒有擦干凈,花貓一樣的臉。
她震驚的看著眼前人,眼前人也同樣驚訝的看著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下來。
陸泱泱只覺得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會在這個時間遇見宗榷。
宗榷也更沒想到,能夠在這里遇見陸泱泱。
陸泱泱方才躲在棺材里,從一開始聽到外面動靜的時候,她就非常緊張謹慎,抓緊了手里的繩子隨時準備著逃命,她即便聽不清楚外面的動靜,也知道稍有差池,她就是那個被殃及的池魚,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不敢輕易冒出來。
等到感覺到棺材開始下墜的時候,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腦子里閃過了不知道多少種的逃生方法,甚至在棺材突然停下來,被推開一個縫隙的時候,她都還在想,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她緊張的眉心都濕透了。
只到那條墨色發帶落緊來,直到那道聲音宛如天籟,乍然墜落。
她來不及多思考一瞬,全憑本能推開了棺木,起身看向那張熟悉的臉,鼻尖一下就泛了酸。
宗榷這些日子調查仙宮的事情,自然也查到了山腳下那個義莊有問題,也是順著那個義莊,他才發現,他們竟然在用這樣的方式,往玉洺山頂的仙宮運送東西,也運送人。
將不知道從哪里騙來的姑娘,用這種方式給運送到山上的仙宮去。只不過不是每天都有,而是隔一段時間才會有,所以他還沒有來得及去讓人通知凌知府去調查這個事情,他得先去找那個人,找到他之后,才能將仙宮給解決掉。
所以他也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竟然會恰好運送了棺木上山。
方才纏斗之中,他當然看出來了對方的意圖,是看出了他的不便,想借此斷了他的后路,但他也不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無辜的姑娘因此喪命。
他擔心方才的驚嚇已經嚇到了里面的人,所以才不曾貿然將棺木打開,而是先行試探。
卻沒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是泱泱。
宗榷的唇角怎么都壓不住的翹起,抬手落在陸泱泱那張花貓一樣的小臉上,指腹擦過她沒來得及擦干的血跡:“臉都花了。”
陸泱泱看著他額角墜落的汗珠,眉眼唇角卻依然是她最熟悉的淺笑,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殿下,很疼吧?”
她方才在棺木中沒有出來,也知道在墜落的時候,是有人拉住了棺材,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如今的狀況,走路尚且困難,即便是坐著不動,經脈也會如針扎一樣,極其的折磨人,他方才那樣拉住她的時候,要用多大的力氣,現在撐著自己站在只有胳膊粗的鐵索上,該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