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中大臣中,他最為器重的就是王賁。
不僅因為他與自己志趣相同,更重要的是,相較其他官員的諂媚奉承,王賁表現更加真實。別的大臣或許會曲意逢迎,但他不會。他認為合理便全力以赴,認為不對則明確反對。
同樣的情感也在王賁的心中涌現。
古往今來君王們所獲的信任大多并非基于他們自身的領導才能,而是源于固定的君臣制度;然而嬴政從未隱藏過對他情感的真實流露,這份坦誠的信任在整個歷史上也并不多見。
如果缺少了陛下的信任和支持,他也不可能完成那些偉大的事業。這樣的信任令他無所不為。
窗外。
細雨綿綿落下。
二人回憶中的思緒也逐漸遙遠。
經歷了一次死亡邊緣的生死別離,看到王賁的虛弱,嬴政心中不免有了共情感。各種積壓的感情在這一瞬間爆發,毫無作偽。
有些話語。
如果不是面對王賁,他絕不會輕易說出口。而其他大臣所不能言的話,唯獨只有王賁敢于啟口。即便遭到了他的反駁,嬴政也不感半分的冒犯之意,反而感受到內心的暢快與寬慰。
不知道何時。
嬴政走到了王賁身旁。
君臣之間就這樣進處坐著與躺著交流。
嬴政繼續道:“在我身患瘧疾時,似乎在夢中看到了未來的場景。”
“我仿佛成了姜小白,臨終之前竟下令不出宮門,朝野大亂,秦國的政治體系也險些一夕瓦解,當時我憤怒不已。若真的如此天道,
“臣深感愧對陛下的厚信!”
嬴政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沉重道:
“孤對你的唯一要求便是——”
“好好活下去。”
“如果將來那般情境真的到來,秦國或許仍然需要仰仗于你。”
王賁恭敬回答:
“臣謹遵圣命。”
嬴政望著王賁并未就此再多言語,而是換個話題繼續說道:“今日朝會上談論的問題,王離有沒有向你傳達?”
王賁答:
“回奏陛下。”
“有關朝廷之事,臣確實略有耳聞。”
嬴政問道:
“既然你知情,那么,對于嬴斯年的動議,有何見解?”
王賁微微抬眉,繼而低頭以避始皇帝鋒芒。
低沉回應:
“臣認為十公子的意見確實頗有見地。”
“過去針對南海實施的策略是考慮到天下方完成統一,必須采用老秦人士兵來迅速控制蠻夷邊境;然而現在歷經多年,當時的部署已顯不合時宜。”
“十公子建議變更士兵來源,顯然是出于國家的實際需求。”
“至于領軍事宜,”
“其考量也頗為周密。”
“章邯自從接管驪山之后處理事情一貫有條不紊。不論軍務還是管理勞役犯人都盡顯高效有序的能力,并無明顯失策跡象。況且那些服刑徒本就桀驁難馴,由他統轄實乃難得。基于這點考慮,章邯較其他人擁有獨特優勢,并且應對起來也更加自如熟練,因此應當是最為合適的主將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