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濟院中很是安靜,只聽見雪落下簌簌聲音。
趙德昭走到東倒座屋門口,窗戶上糊的紙漏了風,他瞇眼朝里頭看,見幾個老人卷著被子躺在榻上,想來是在午睡。
屋中間放著個小炭盆,已是快熄滅的樣子,桌子中間放著一個盆,旁邊堆疊著幾個碗。
趙德昭又穿過院子走到西倒座屋門口,看到里頭也是這樣一副場景。
幾人正瞧著,不想大堂的門突然打開,從里頭跑出來一個抱著小孩的婦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他們幾眼,或許見他們穿著不凡,臉上怒氣消散了些,換了一副討好又小心翼翼的神情。
她看了眼打開的院門,問道:“幾位郎君是怎么進來的?可有什么事?”
趙德昭走到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穿過這婦人肩頭朝屋中看去,只見幾個女孩子探著腦袋,滿眼惶恐得看著他們。
“院門沒栓上,推了便開了,”趙德昭眼睛眨也不眨開口道:“屋外冷,不如進去說?”
婦人看了眼墻根下的腳印,抿了抿唇,卻也猜測眼前這幾人不好得罪,只好側了身子讓他們進去。
“倒是暖和!”趙德昭走進屋中,看到屋子角落放著燃得正旺的炭盆。
“天冷了,這是從府衙領的,女娃嬌貴,受不得寒!”婦人也不明白趙德昭什么意思,下意識解釋了一句。
趙德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看了眼屋中,只幾個十來歲的女孩子怯生生得站成一排,垂著眼瞼看著自己的腳尖,渾身抖得厲害。
“你們很冷嗎?”趙德昭看向那幾個女孩問道。
“不...不冷...”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回道:“屋里暖和。”
趙德昭看了她們幾眼,忍不住便皺了眉頭,回身朝那婦人問道:“這里只有女孩?沒有男孩?”
“男孩?當然是有的。”婦人示意自己懷中抱著的孩子,差不多兩歲模樣,看著趙德昭的眼神清澈,見他看過去還露了個笑容,只不過笑意無聲,只發出嘶啞的“啊啊”聲。
“大多是有問題的孩子,扔在門口就不管了,我們養濟院就撿回來養著,等大些就讓他們上工賺些錢,能獨立養活自個兒了,就得讓他們搬出去。”
婦人說完,又看向屋中的女孩,繼續道:“不過女娃也是一樣的,白天就做繡活拿出去賣,不然就靠府衙、寺院接濟的那些東西,可養不活這兒這么多人。”
“白天做繡活...晚上呢?”趙德昭繼續問。
“晚上...晚上不點燈,費油,就...就睡覺啊!”婦人立即道。
婦人在說這話的時候,趙德昭卻始終看著那幾個女孩,見她們臉上露出恐懼之色,不用這婦人說什么,結合薛惟吉此前同他講的,再看眼前,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多少有了數。
“這兒誰是管事?”趙德昭看向婦人,神色也冷了下來。
婦人懷中的男孩許是被嚇到,嘴巴一癟就哭了起來,不過仍舊發不出正常的聲音,看著也著實可憐。
“你問這個做什么?看把孩子都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