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皇宮在白雪映照下倒不顯得昏暗,只是冷得出奇。
趙光義得了允許,跟著宮人入了殿中,一股熱氣瞬間撲面而來,殿中燭火閃耀通明,趙光義瞇了瞇眼睛,待適應光亮后才繼續朝前走去。
趙匡胤還未入睡,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見趙光義手中拎著的酒壺,笑著朝宮人揮了揮手。
宮人有序退下,只留兄弟二人在殿中。
“這個時辰,你怎么來了?”趙匡胤問道。
趙光義舉起手朝趙匡胤示意,“明日就要離開京師,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同二哥喝酒,這么一想,便忍不住進宮來了。”
趙匡胤起身朝趙光義走了幾步,“是我忙忘了,該給你踐行的,既然你帶了酒,總不能沒有下酒菜。”
說罷,趙匡胤朝外吩咐一聲,自有宮人前去準備菜肴。
“坐吧!”
二人走到偏殿落座,趙光義將酒壺放在桌上,取了酒盞給趙匡胤和自己倒了一杯,趙匡胤沒有伸手,看著酒盞中晶瑩酒水笑道:“這是什么酒?好淳香的味道。”
趙光義一手捻著酒盞,回道:“便是城中羊酒,臣以往一直買他家的,這不要離開京師,讓人多備了些帶走。”
短短片刻,趙光義已是提了兩次自己要離開的事,趙匡胤抬眸看了他一眼,問道:“可是將你發往商州,不高興了?”
趙光義聽了這話,當即放下酒盞站起身來,剛要躬身告罪,胳膊上卻被托了一把,是趙匡胤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眼下就你我兄弟在,不用這番虛禮,你有什么話直說便是。”
殿中安靜、落針可聞,可也不過短短一瞬,趙光義便站直了身子,長長嘆了一聲,“臣知道兄長已是開恩,臣也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趙光義眼睛倏地紅了,眼眶濕潤著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趙匡胤的手掌,“二哥,我知道錯了,自從我做了這開封尹,享了這榮華富貴,我就被蒙了眼,看不清身邊竟然都是小人,慫恿我收受錢財,替他們大開方便之門,我現在后悔啊!”
趙匡胤沒有作聲,任憑趙光義握著自己的手。
“二哥,這些日子,我被關在府中,也想了許多,咱們兄弟從前跟在柴榮身后,一心想要做大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好幾次都是二哥你救下的我,當年只想建功立業,封個將軍已是知足,從沒想過能有今日富貴......”
趙光義嘆一聲再說一句,眼眶濕潤,再看趙匡胤,面上也頗是動容,拍了拍趙光義的手,語重心長道:“我們兄弟三人能有今日,都是一步一步拿命拼來的,當初不管在陳橋驛,還是入了開封后,你和光美都是功臣,我自然會記著你們的好,何曾虧待過你們?”
“是,二哥對我和四弟很好!”趙光義垂眸道。
趙匡胤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趙光義,頭頂發髻中竟然也夾了幾根白發,想著他畢竟陪自己一路走來,大宋的建立也有他一份功勞,雖然眼下是做了錯事,但若他能真心悔過,自己也不是不能給他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