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哪怕是天算,也總有一線死,一線生。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袁印信一失,羅彬便一得。
只不過袁印信并不惱,并不急,羅彬始終會回來的。
脖頸上有項圈的狗,咬不到主人。
……
……
羅彬不知道走了多久。
霧氣太濃,太厚,他只能一直保持著那個方向,不敢有絲毫的偏移。
頭好像觸碰到了一層薄膜般的阻隔。
他用力往前,將其頂破。
刺目的陽光,照著在頭頂。
久不見天日,讓羅彬的眼睛都一陣刺痛,他趕緊捂住了眼。
砰的一聲悶響,胡進跪倒在地。
仰頭,展開雙臂,他心顫,身體更顫。
張云溪只是單手遮住了眼,微微抬頭。
至于那兩道士,好似無動于衷,面色依舊緊繃著。
陽光太重,隱隱能看見道士脖子處的衣服,終于透出了一絲紅。
那,才是道袍的本身色彩?
這,就出來了?
這,就自由了?
一時間,羅彬還有些說不出的恍惚。
在柜山時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逃離那個鬼地方。
最終沒有逃走,反倒是進了浮龜山。
發生了這么多事情,經歷了這么多生死磨難,最終,是從浮龜山走出來了。
眼前,是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江。
身后,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樹林。
蔥蔥郁郁的大樹,充滿了生氣盎然。
沒有親身經歷者卻完全不知道,這看似濃郁的生機下,是殺機暗藏,是兇險四伏。
“羅先生,余下的事情,請恕胡某不能再同行了。”
“浮龜山已是生平第一噩夢,我著實不想再回來,更不想進另外的山。”胡進這番話很誠摯。
羅彬沉默片刻,點點頭。
最初,胡進這人,他都沒想帶出來,他沒覺得胡進是好人,有活下來的資格。
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倒也算是成了出生入死的朋友,胡進也的確唯命是從。
恐懼這種東西,會深埋進人的內心。
既然胡進不想再繼續,既然他想放棄了酉陽,放棄了湛晴,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權利。
“謝,謝謝!”胡進大喜過望。
對此,張云溪沒有什么話。
胡進抱拳和張云溪行禮道別后,匆匆朝著一個方向遠離。
“張先生,你能召集多少人手?”羅彬直切正題。
一時間,張云溪在思索,在考慮,沒有立即回答羅彬。
張云溪考慮得簡單。
是帶人回來浮龜山,鏟平浮龜山道場,還是說,帶人跟著羅彬去,去面對另一座被兇惡之徒占據的山,控制的風水地。
羅彬沒有催促。
“其實你不該讓胡進走,至少讓他幫忙,帶你去找一找天機道場。”張云溪開了口。
張云溪沒有高看自己,浮龜山這些年,很讓他吃了一些教訓。
是繼續針對浮龜山,還是說去柜山,他還不確定。他只是明白一件事,必須得有萬全準備,不能再盲目自信了。
“那您知道,天機道場在什么地方嗎?”羅彬問。
“天機道場,存在于世外之地,我能知道秦九么這樣的人,是因為他在世間走動,具體天機道場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情。”
“這,還需找。”
“胡進所在的勢力遍布大江南北,他找起來可能會更容易。”張云溪道。
“這……”羅彬稍一遲疑,才道:“那您先前怎么不……”
“我只是在想,你是個年輕人,你是否該畏懼這件事情,只有重獲自由的喜悅,而不是再入險地,此外,胡進不愿意就這件事情牽扯其中,他自然也知道,你需要天機道場,我總不能開口強迫吧?只是你一直沒有反應過來,我才提醒你。”張云溪說。
羅彬沉默了,眼皮微微抽搐。
張云溪不是典型意義上的好人。
明面上,張云溪什么都不說,什么都點頭,遵循別人的意念,尊重胡進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