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次靜默無言。
隨后,蘆竹突然轉過身子,背對著季遼,肩膀微微抽動了幾下,這才緩了過來,再次轉身之時,他那絡腮胡子一動,竟是露出了數十年沒在他臉上出現過的笑。
這一刻模樣雖然邋遢,但卻仿佛回到了那時的少年。
“快進來坐。”蘆竹連忙對著季遼說道。
“嗯”季遼笑著點頭,遂而邁步與蘆竹一同進了他的洞府。
這蘆竹的洞府里充斥著酒氣,地面上滿是酒壇的碎片,他們二人一路行來踩在上面,發出一聲聲咯吱咯吱的聲音。
蘆竹當先引路,對這些毫不在意。
季遼也是如此,并沒多想。
到了洞內深處,酒氣已經濃郁到了一種無以復加的程度,饒是季遼也不禁微微皺眉。
“洞府亂,別介意。”蘆竹笑著說了一聲。
“無妨”季遼隨意一揮手,無所謂的說道。
地面上幾乎無處下腳,他們隨意騰出兩個地方席地而坐。
“何時回來的”剛一坐下,蘆竹便是當先開口問道。
“輾轉反側數十年,前些時日才回道仙北。”季遼幽幽說道。
“是嗎可曾與龍姬見了”蘆竹答應了一聲,遂而馬上再次開口問道。
“見了”季遼笑著點頭。
“當日一別,蘆某可是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想到這里,蘆竹長長感嘆,不過如今這臉上卻是帶著笑意。
“是啊,當時你我分離,我已是必死之局,卻想不到絕處逢生,柳暗花明,逃得一命到了極南。”
季遼聞聽蘆竹的話,回想起與蘆竹分別之時的種種,被金丹期修士追殺了一年,就在油盡燈枯之際,卻是得了一份情緣。
被十幾個煉神期修士圍殺,卻轉而掉進了另一個界面。
本以為在那界面里會耗上幾百上千年,卻沒想到見到了混元。
逃出那里,又被巨虎帶進了虛空寒流。
此后到了極南,做陳家客卿老祖,成種道山的一峰之主,回仙北的路上被妖族鎮壓二十年。
種種的種種無一不是九死一生,可以說他這上半生的經歷,已然經歷了常人一生所經歷的事了。
聽了季遼的話,蘆竹神色略顯暗然,對著季遼低下了頭,說出了他這百年里一直想對季遼說的話。
“蘆某對不起你。”
“哈哈哈,蘆兄說笑了,當時情急又有何對不起之說,而且現如今我不是回來了么,你在宗門里暗中照顧龍姬母女,子禾已經和我說了,季某應該感謝你才是。”
“當時你已發現不對勁,若不是我覺得沒什么的話,想來你我早就逃回神東了,也不必你們一家相隔這么多年才再次相見。”
“誒,此事休得再提,此乃定數,命也。”
“是啊,定數,命也。”蘆竹也是一聲長嘆。
“好了,蘆師兄此情此景多說無益,當痛飲”
季遼說了一聲,抬手一揮,一道流光飛卷而出,飄忽之間卷住了兩個封著封泥的酒壇,落回了他們身前。
蘆竹眸光閃動,看著眼前的季遼,那壓抑了許久的豪氣與灑脫再次涌上胸口。